站在一旁的肖念似笑非笑瞅了眼宇文芳,暗道:冷天奴这批粮食来的正是时候,以送亲使团所需为由出面买下的这大批粮食,佗钵见了都眼馋的很,毕竟运粮食出关可是在漠河城受严控。
昨夜许争便派了人去找肖念,毕竟冷天奴明面儿上是与肖念做的这笔粮食菜蔬的买卖。
肖念今儿一大早就来了,接收了所有的货,末了搔了搔脑袋,暗自咋舌:这大批粮食的费用远超他给冷天奴的银票,各色菜蔬和小食竟然还用冰块保着鲜,这得费多少钱啊!
正当肖念寻思着是不是得找汝南公和长孙晟凑银子还是先打官方借据让冷天奴去问漠河郡守要时,许争开了口:
“肖都尉,这多出来的东西算是我家主子的谢礼,谢千金公主能为我家少主说了几句公道话。”
“还请肖都尉能在千金公主面前美言几句,毕竟我家少主被罚为了马前奴,日后,是要在千金公主手下讨生活了。”
肖念释然,立时大大方方接受了对方的谢礼。
肖念亦心有了然,他今早儿一来王庭,便听说了发生的种种。
听到冷天奴险些被活生生血祭,后挨了二百“破军鞭”后眼睛都瞪圆了,末了,长长舒了口气,庆幸冷天奴能活下来。
待得知冷天奴被罚为马前奴,且成了宇文芳的马前奴后,他怔愣了片刻,不禁又咧嘴哈哈大笑,一扫连日来盘横在眉宇间的阴郁。
动了小心思的他开口向宇文芳讨人,且毫无掩饰的承认要将人带回中原,或为肖家亲卫或收到军中。
甚至掏出身上值钱的玉佩,要替冷天奴赎身……
碎碎念的肖念,全然没注意到宇文芳眯了眯眼,眸光越来越冷。
结果当然是,无功而返。
宇文芳杏眸流转,若有若无的看了眼已走至近前的佗钵,声音凉凉:“肖都尉,你也惦念上冷天奴的赤烈了?本公主不妨告诉你,马前奴冷天奴,本公主不会卖,宝马赤烈,你更连想都不要想!”
肖念微怔,转念一想:对啊,还有赤烈,赤烈认主,只认冷天奴一个,买下冷天奴,等于顺带拐了匹宝马回来,这买卖太划算了……
肖念立时又往脖颈子里掏:“公主,不就是个马前奴和一匹马,要不我再拿家传的血玉麒麟换……”
不等肖念说完,宇文芳广袖一拂:“肖都尉,若是没别的事,就退下吧。”
被嫌弃了的肖念一脸不甘,可眼见佗钵走了来,只得讪讪退一边儿去。
对宇文芳横眉冷对肖念所求的佗钵心有满意,伸手握住宇文芳的一只玉手,摩挲把玩着微凉却柔软若无骨的芊手,笑道:“千金公主,选的这个位置你可满意?”
宇文芳神色平静自然,甚至被抓住的手也没了以往有意无意的挣脱迹象和不自在的僵硬。
和亲大典又延期了一个多月,延到所谓的草原神的神祀节上举行。
对,是又延期了,从最初选定的日子延到一个月后的跳神日,如今,又延了一个半月,延到神祀节上。
原应四月初举行的和亲大典,直接给拖到了七月初。
而现在才是五月初。
原因无它,自又是大喀木所谓的神示等籍口。
然佗钵却是同意了,对漠北草原上神一般存在的大喀木,对所谓的神示和占卜结果,他是宁愿信其有不敢信其无。
宇文芳却知,这是大喀木的报复,以所谓的神之意明晃晃的报复她的强出头。
汝南公宇文神庆郑重其事的同宇文芳深谈了一番,甚至是以长辈的语重心长,语气中更不掩担忧,无外乎希望她能抓住佗钵的心,不负帝王的和亲之策。
深知自个儿这个和亲公主肩负着安邦重任的宇文芳,垂眸静听,末了,收拾好繁乱的心绪,亦抬头郑重表示,绝不负宣帝行和亲之策的初衷,必成为站在突厥大可汗身边的可敦,做好本分,做漠北草原合格的女主人……
天知道宇文芳在说这番似表决心的话语时,心头涌动着的苦涩,甚至舌尖上都有泛苦的滋味……
可这条路,没得选,没得退,必须走下去……
既然是身为和亲公主必须要承担的责任,既然这条路必须要走下去,那便收拾好心情,做好身为和亲公主的本分。
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被佗钵握在粗粝大掌中把玩着,被揉搓的泛了红的手,宇文芳莞尔一笑:
“大可汗所选的地方自是好的,可,听说左夫人所住的地方也被划了进来,大可汗可得再为左夫人选好住的地方,千金可不想平白的惹了闲语,令左夫人恼了千金,毕竟,她可是冒乌顿汗王的亲妹妹。”
这是担心冒乌顿寻她麻烦?
也难怪她有这担心,冒乌顿知她要夯墙筑屋建造宫室,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满嘴就是游牧一族逐水草居,草原处处是家,就地扎营支起毡帐就可住人,弄什么墙什么屋的根本就是浪费银钱,他们是突厥人,又不是汉人,不需要那些拖不动带不走的屋室……
待听到左夫人住的地方成了宇文芳的地盘,越发的不满……
若非儿子暌息是个明白事的,拦下口无遮拦的冒乌顿,止不定他就一酒碗砸过去,让他清醒清醒……
佗钵目光闪了闪,眼底里流露出一抹厌烦:千金公主会是他的可敦,他的女人,凭什么要怕冒乌顿来找麻烦?
心里恼着冒乌顿,嘴里却不以为意道:“左夫人住的地方不过是从南面搬到了西面,离牙帐也不算远,等以后宫室建起来……”
宇文芳眼角挑一抹冷笑现,飞快道:“等宫室建起来,大可汗倒也罢了,其它女人别想住进来,若是个明事理的,来做个客,喝茶浅聊一番也无妨,若是打着算计与本公主共居一个屋檐下,可是错打了主意,莫说让出一间半室的,便是腆着脸登门作客,本公主都会命人将其打了出去。”
眼见宇文芳眼角挑,柳眉杨,又现了那恣意飞扬之态,恍花了眼的佗钵咧嘴哈哈笑:眼前这个明艳照人却又恣意飞扬的女子,简直是太合他的心!
心有激荡的佗钵刚将脑袋凑上前,喧哗声起,从养病的虎丘搬回来的左夫人浩浩荡荡一行人已进了王庭,直奔牙帐而来。
数十个奴隶为一组,扯着又宽又厚的木头墩子齐使力打夯,拉着一车车泥土和水罐的的牛车出入繁忙……
眼见自个的毡房荡然无存,左夫人咬了咬牙,乌沉沉的一对儿眼睛盯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忙碌情景,掩在黑纱后的脸几近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