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微微颔首:“若是她不去便罢,若是她去了,你替我跟她说,出嫁从夫,让她做个好儿媳、好媳妇,这就是对史家最大的好处了。”
鸳鸯会意,点头道:“是。这话婢子会当着老太太说。”
到时候,就算是贾家还有人想要攀扯卫家,老太太也会替自己的娘家着想,让史湘云这一条史家的血脉,平安活下去。
“还有四妹妹……”说到惜春,黛玉有些犹豫。
鸳鸯轻轻接声道:“这一年来,四姑娘的性子越发孤介了,后头还开始信了神佛。
“前儿初二三的时候,因皇上让咱家闭门,原本该给家庙的例疏便送不出去。
“四姑娘竟然还说,她可以落了发去修行,顺便也就把银子送出去了。吓得大太太抱着她哭了一场。
“倒是宝二爷,说若果然如此,倒是另一种保全,也挺好的。被老太太骂了一顿才罢。”
又提到宝玉,听着豁达,却这样凉薄……
黛玉摇了摇头:“四妹妹毕竟是宁公一支的嫡脉。她亲嫂子还在呢。
“即便是老太太,也不好直接做她的主。哪怕是凤姐姐,大约也不过想着全须全尾地把四妹妹交还给尤氏罢了。
“你回去不用听旁人说什么,你只悄悄地告诉四妹妹,大老爷流放,琏二哥哥怕是要落个死;
“若是她再回了尤氏那里,只怕大太太心里没了念想着落,要不了三五个月,就要不好了。
“这二年她们虽然没称了母女,情分上却比母女不差什么。你劝劝她,留在这边,侍奉大太太罢。”
鸳鸯听得连连点头,低声道:“这样一来,四姑娘心里有了牵挂,自会离那些什么佛道空门远一些。”
敬佩地看着黛玉,“郡主心地纯善,智谋百出,真不愧太上亲赐了郡主之位!”
两人又低低地商议了一番贾府上下之事,三更过了才朦胧睡去。
翌日清晨,五更才过,宫门刚开,鸳鸯和任未便不约而同地悄悄离宫。
宫门外,鸳鸯礼貌地跟任未欠身行礼告别。
任未打量她两眼,忽然出言指点:“姑娘的装束与太后娘娘喜好极为相近,举止行事也是太后娘娘喜欢的。
“因贾府内往来的众人都曾在陛下跟前提及姑娘忠直聪颖,所以陛下对姑娘有特旨,不许兵丁们为难。
“荣国府如今风雨飘摇,众人都是有罪之身。但这样一来,姑娘身份反而尴尬。
“既然郡主和县主都心爱姑娘,姑娘不如便进宫跟从郡主或县主,顺便帮着紫鹃姑娘伺候太后。
“只要她老人家心里高兴,不论是郡主县主,还是贾家余下的女眷们,总归是会沾上两分光的。
“这样既不违姑娘的忠心本意,也给自己寻个好出路,岂不两全?”
鸳鸯昨夜也曾听他长篇大论,却是个言简意赅、绝无闲字添缀的性子。
但今日竟这样掰开来揉碎了细数前因后果,实在令人诧异。
“是。多谢小公公提点。”鸳鸯礼貌地再行了一礼,“奴婢会将此动议告知主人,再听主人示下。”
任未笑了笑,点点头,再添一句:“贾家太夫人到底还是教了几个好姑娘出来的。”
这才拽过旁边的马匹,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