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吃对是指吃一些能改善他病症的东西,比如说鸡鸭鹅的肝脏,还有鱼肉蛋黄,菜也要多吃。我见附近村子住户不少,家家应该都有养一些家禽。举凡是别人家宰杀牲畜,你事先使几个钱让他们把那些东西留给你。”
“吃了那些东西就能有用吗?”刘娘子一听这话,心里松了老大一口气。这几年来他们看过不少大夫,药也吃过不少,别看她是有些体面,可手里的余钱真不多。
如果燕迟说的是一些吃人参吃灵芝的药方子,她还真的无能为力,天天吃鸡吃鸭的她也养不起。但只是吃一些肝脏,且燕迟还替她指了路,这些她还是能办到的。
“除了多吃这些东西外,你不能让他天天睡在床上,一出太阳就多抱他出去晒一晒。天生万物,这日头是个好东西。”
“对,对。”刘娘子喜极而泣,“老天爷就在天上,是该多让他看看。”
几人轻轻出去,还没过门槛那孩子恰好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就是哇哇哭。她急得不行,连忙过去抱着孩子一起走。
燕迟以为她是要带孩子去晒太阳,没想到她却是抱着孩子去了厨房。厨房内有一个类似鸡笼的篓子,孩子就被她放在里面。
原来她以前就是这么一边看孩子,一边做饭的。
她连连让燕迟主仆到外面去,说等会烟大呛人。孩子在一边哭,她似乎已经听惯,开始麻利地洗菜。
燕迟道:“我抱他去晒太阳。”
“大姑娘,奴婢下午有空再带他晒也一样,你赶紧回屋歇着。”
“左右我也无事,我带他出去玩玩。”
“大姑娘,他…可不好带。”
又不会走,还一直哭,这样的孩子最难带。
燕迟让她放心,说自己如果带不了就送回来。她见燕迟并不是虚情假意,而是已经抱起了自己的儿子,当下眼眶都泛着红。
大姑娘来庄子静养时夫人就交待过,说大姑娘本就心高,又出了那样的事肯定心情不好。让她装聋作哑,只管侍候照料,若是被骂被训斥也要忍着。
那时她还担心,怕自己侍候不周会惹大姑娘不喜。没想到大姑娘倒是极好相处,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她以前也只想着就这么敬着,好好侍侯便是。没想到大姑娘不仅性子好,心地也是如此的善良,而且还是如何的体恤下人,甚至还帮她看孩子。
他们这样的人,谁不想遇到一个好主家。夫人是不错,可夫人跟前自有得力的人,好事也轮不到她。
孩子到了燕迟手上,因为陌生而不太敢哭。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刘娘子脸色变了变,“…以前有个小名,叫着不太妥当。”
须臾间,燕迟就明白了。“不妨事的,以前叫什么就叫什么。”
“大姑娘,奴婢想想还是不妥,若不然你给取个小名,好叫就行。”
“不用。”燕迟掂了掂手上的孩子,真轻。“你是不是叫阿福?”
阿福听到有人叫自己,哭声又小了一些。
刘娘子再次惊讶,这些年她没少人听说夫人的继女不太好相处,平日里没少为难夫人,也不和三姑娘亲近。她是真没想到这位侯府大姑娘不仅脾气随和心地善良,而且还长了一颗玲珑心肝。
果然是传言误人。
燕迟抱着孩子在庄子里转,看到什么都和孩子说。小孩子的注意力最容易转移,可能身体还不舒服,但已经渐渐止了哭声。
刘娘子见儿子不哭了,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准备去捉鸡,打算今天就给儿子吃鸡肝。
鸡就散养在庄子这一边,散养的鸡好斗又矫健,捉鸡的动静当然小不了,一时之间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燕迟听到动静,当下眼睛都亮了。
刘娘子也是个心眼活的,一看燕迟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也不点破,拎着鸡就去了厨房。
日头渐至中天,厨房里渐有鸡肉的香味飘出来。
晚霁咽了咽口水,有点馋。
主子吃素,身边的下人当然也要跟着。好歹燕迟中途还被宁凤举带出去打过牙祭,可怜晚霁愣是吃了这么多天的素,早就馋得不行。
刘娘子的动作很利索,饭菜和平常差不多的时辰做好。
摆在主仆二人面前的是两碗面,绿菜白面还有切得细细的葱花,看上去清清白白汤底澄亮颇有几分清汤寡水之感,入口却是鲜香无比。
燕迟了然,这是撇过油花的鸡汤面。
那位刘娘子,是个有心人。
……
翌日刘娘子一大早就来给她请安,脸上难掩喜色。往常她也是笑脸迎人,只是那样的笑更多的是恭敬,而现在是发自内心。
刘娘子说阿福昨晚睡得比平日里都要安稳一些,虽然夜里也几次哭醒过来,但是瞧着比以往睡得要香沉。
早饭瞧着还是和过去差不多的小菜包子,然而一吃到嘴里她就知道不一样,因为包子的菜馅拌过猪油。
彼此一个眼神,懂的都懂却又心照不宣。
住得舒服还吃得舒心,她真是极为满意这样的感觉,心里想着如果能一直这么咸鱼下去那该多好。
山上的小院好几天没人,刚开始她只觉轻松,渐渐又有些不安。如果宁凤举对她失望,她还能有这样的好日子吗?
屋内的布置如故,书架和桌台都积了一层灰。
既然东西还在,说明主人应该还会回来。
她开了窗透风,准备开始打扫。
派了晚霁出去打水,她挽起袖子整理茶几桌面。茶几上的野花早已干枯,她心道安侍卫真粗心,走之前竟然没把这花给扔了。
这时有人进来,空气随之变化。
她心下一惊,手里的瓶子应声而碎。
宁凤举大步进来,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坐在蒲团上。
白衣墨发,清雅而不失贵气。哪怕是简单的坐姿,也是那么的优雅从容。他的视线专注在佛经之上,平添几分禁欲气息。
燕迟不掩单纯的欣赏之色,上前低声请安。
对方淡淡地“嗯”了一声,再无其它的交待。
地上的碎片散得到处都是,她蹲着慢慢清理。碎片之中夹杂着一个纸团,上面写着两行字:心悦君兮君不知,唯有玉壶寄相思。
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之前她好像听安侍卫说过,书架上的东西都王爷的私藏,打碎的玉壶美人瓶正是她从书架上拿的。
所以这应该是什么人写给宁凤举的情诗。
她上前,将纸条呈上。
“王爷,这是瓶子里掉出来的东西。”
宁凤举皱着眉,只看了一眼就将纸团扔进纸篓。
这么绝情!
看来是知道是什么人写的。
“明日你不用来了。”
“哦,那我什么再来?”
“以后都不用来了。”
燕迟这人到底还是对她失望了。
或许是因为她的不识趣,也或许是因为她的妄加猜测。如果失去这个大靠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咸鱼。
其实男欢女爱的事情她不排斥,如果这男人像书里说的一样以后都隐世清修,她一点也不介意有一个不受礼法约束的男朋友。何况她冲对方的颜值,她入手绝对不亏。
“王爷,您是不是怪我不肯去王府?”声音之悦动,如丝竹入耳。
“没有。”
男人也喜欢口是心非,嘴里说没有,说不定心里很介意,尤其是自尊心极强的人。
她怯怯上前,轻解外衫。
她动作极慢,却不见有人阻止。
看来是这个原因了。
她干脆把心一横,抓着男人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王爷,您如果想要这个,我…我是愿意的。”
但不是做妾。
掌心下是柔软的触感,宁凤举却是脸色难看。
这个女人还真是知道如何撩动一个男人的心绪,若是他定力差一点,哪里还管愿不愿意,直接就将这女人收拾了。
不知死活的小混蛋,不收了她都对不起自己。
大掌一个反转,细弱的手腕被人紧紧控制在掌中,那抓住的好像并不是她的手,而是有另一只无形之手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心,她的心脏没由来的为之一悸。
很快,她的手被放开。
然后她听到一句让自己羞愤欲死的话。
“佛门之地,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