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正午时，除了拎马桶跑了一会儿的秦轻霜才又被小德子从一旁使唤出来。说是皇上快要下早朝了，要时刻准备好接驾。

此时距离晌午还差一个时辰不到，御书房的宫奴已经四下忙开，训练有素，各司其职。

秦轻霜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无所事事的候在殿外。她弄不明白安插给她职位的那个人，是怎么想的？一方面她落选失败，景逸墨必是不想见到她的，却又让她跟在他身边伺候着，这是为了混脸熟，还是为了埋汰尊贵的皇帝陛下。

约么半盏茶的功夫，殿门外便传来一阵谈话声，隔着老远就能看见眉头紧锁的景逸墨与几名大臣商议国事。那跟在左右的大臣中，秦云穆最年轻拔高，所以分外显眼。

“云穆你来说说匈奴使臣来京的真正目的。”

秦云穆着一身白鹇官服，衬的人贵气脱俗，雅正高洁。

“此战之前，大魏曾与匈奴交战不下百战，大大小小的战役加起来，虽是吃了些败仗，但自燕家守护边疆这数十年来，未曾让他们讨到过便宜。如今虽只剩下个燕世子坐镇，匈奴人却依然硬拼不了，自然是想以和解了事。”

景逸墨黑丧着脸，虽不愿承认燕家的至关重要，却又无可奈何。大魏百年历史，历来与匈奴水火不容，先祖在世时更是险些被外族强占，曾为换取安宁，不断用年轻貌美的公主去和亲，甚至拿皇子去做质子。

所幸燕家人骁勇善战，燕家军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屡次让匈奴退兵回朝，更是收回了不少失地。由此燕家的声望逐渐高于皇族，甚至被口舌之人传出会取代景氏江山一说。至此，燕景两家便生分疏远，君臣关系也越发微妙起来。

景逸墨何尝不知以往年间都是大魏主动找匈奴示好，如今外敌下书来朝，他竟心生疑端，不得安宁。

“可朕不认为那帮北狄有意言和。”

“微臣也不这么认为。”

“哦？爱卿的话倒是让朕糊涂了。”

秦云穆略微思索了片刻，沉吟道：“上次大魏与匈奴使臣会面，还是前朝锦绣公主被派与匈奴和亲。可安平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两国边界仍然动荡不安。匈奴人做惯了野蛮专横的蛮子，怎可能愿意乖乖的服输。可若是不这么做，眼下秋后直至冬后，为了不缺衣少食、忍饥挨饿，自然是愿意低头的，毕竟温饱问题比什么都重要。”

“云穆的意思是他们来京为休战是真，可诚意却并不足，只是因敌不过燕家守卫，才不得不做此打算？”

“正是。”

景逸墨拧紧了眉头，胸中郁结着一口闷气，不得一吐为快。燕家如今与皇室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燕靖予又不是不知道燕昭平是怎么死的，他怎么会真的愿意守卫大魏？这仗都没怎么开打，匈奴直接派人来降和，很难不让人动心思。

“那爱卿们到是猜猜，匈奴使臣此番来会有什么样的条件？”

说是来京谈和，事实上定少不了需要大魏物资的接济。燕家未上战请缨时，大魏从百姓嘴里克扣了多少粮食拿去养胡人。若不是燕昭平的铁血手腕和燕倾澜精明善战，只怕永远都摆脱不了贪婪的匈奴人。

“皇上，微臣以为，匈奴此番前来必定是求大魏庇佑，胡地塞外苦寒之境，冬季又漫长难熬，没有吃食他们根本无法挺过来。”

“尚书大人说的是，朕也认为他们会有这样的打算。”

兵部尚书周维点头附和，再次道：“臣以为，此次双方交战，燕世子大获全胜，匈奴是因为无力招架才选择投降，本是战败一方，大魏可不必理会匈奴的无礼要求。”

景逸墨呼了口气，紧皱的眉头依然不见舒展，跟着身后的三四名大臣一同踏入御书房，自始至终也没看见站在一旁的秦轻霜。

只有秦云穆在路过时，偶然瞥见了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书房内，高坐在上方的年轻皇帝拿出一旁小方桌上的书信，带着三分忧思道：“朕也不希望做那个畏手畏脚，靠委曲求全换得太平的庸人。尤其是在西北方几个区县受灾，颗粒无收的情况下。”

可若是不给匈奴人相应的物资，他们势必会被逼急跳墙，与大魏拼个你死我活。他不害怕如今的大魏打不了胜战，他害怕的是大战当即，除了燕靖予却无第二个人能扛下这个担子。如此一来，为保战争胜利，他还得交出大部分兵权给他，可如今的燕家，他再不敢放任让其拿到更多的兵权。

这本是个两难的抉择。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全然相信燕靖予，那个年轻有为的燕家世子，有先前的燕家人所没有的清醒头脑，同时又兼得了一身高强的武艺和精练的作战部署技能。

他根基未稳，废太子逃难未逮捕归案，不得不小心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