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阿雨,你还没……”声音戛然而止,萨里蛮低头看向撞进怀里的脑袋,疑惑地抬手摸了摸。“怎么了?做噩梦?”
陆淮雨说话时的热气透过薄衣传来:“今日上朝,陛下在拟年后去莲域的官员。”
萨里蛮沉默了,等他继续把话说完。
“你想去吗?我可以想办法。”
别去,别去,别去。
萨里蛮笑道:“我说去,然后你就去求你的哥哥们帮忙?”
陆淮雨觉得他这话说得奇怪,但怪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嗯,我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你…想不想去?”
萨里蛮叹了口气,将他的脑袋提起来,强迫两人对视,“你一句话说了我最不希望遇到的两件事。”
陆淮雨愣了一下,“你……不想回家了?”
萨里蛮眉心微蹙,似乎不满他的问话。
“阿雨,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陆淮雨愣住,真的抬起下巴思索了一下,“没了,就是这个。”
萨里蛮无奈地摇了摇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似乎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想好了再回答。”
陆淮雨的心攥了一整天,也不差这把力气,“你说。”
萨里蛮:“阿雨,我不像你的那些哥哥,权势滔天能把一个战俘归还国土,甚至连打通州府关系为你抢回来一匹锦缎都做不到。在这片领土我可能给不了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所以你每一次问我想不想回家,我都很难过,因为这些都是在提醒我,你不需要我。”
萨里蛮的神情看上去真的像是受了重伤,陆淮雨都快心疼死了,到这份上了阿蛮都还在考虑他。
萨里蛮垂下视线,避开陆淮雨的脸他才继续说:“无法给予心爱之人所求之物,让我感到痛苦,我活得没有丝毫尊严,只能把心意牢牢盖好。陆淮雨,我没有资格对你吐露心迹,所以我想…能留在你身边陪伴着也挺好的。直到…有别人能陪你。”
陆淮雨睁大了眼睛,探头探脑地追寻他的视线:“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萨里蛮被逗笑,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比你年长不少,这些话说出来还是很臊人的。阿雨,我可能是喜欢你,你无需回应。但我希望下次你再想送我回去时,能好好考虑清楚,你是否真的不再需要我了。”
陆淮雨迅速跑到了屏风后。
萨里蛮听见抚水声和拍打声,怕他喝多了不清醒,就想过去看看。
刚一起身,陆淮雨就回来了,带着认真的表情和清亮的目光,额上的发丝还沾着水。
“来,坐。”陆淮雨将他送回榻上,一偏脑袋发现小桌上摆的全是他的画,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坐到小桌的另一边,强行敛起笑脸,专注地盯着萨里蛮:“萨里蛮,听我说,你刚刚说的那种需要,是利用,是交易,是权衡利弊过后用筹码换取筹码的买卖。回忆一下,当时宫宴上我义无反顾把你抱回来时,你对我有没有利用价值?”
没等萨里蛮开口,他又接着说:“你是第一个,我清楚知道没有回报,仍坚定选择的人。于我而言,你的价值不是那些筹码能换来的。”
“我以前只能看到别人身上有什么,可一对上你,便只能看见你缺了什么,于是我才会想方设法去填补…萨里蛮,我想送你回家,是因为我也喜欢你,当然了,你也无需回应。”
两人其实还没到那一步,若没有调官员这个事,这些话恐怕很久都说不出来。
于是他们心照不宣地加上了无需回应,让对方不被自己裹挟得太紧。
陆淮雨难得收了平日的撒娇示弱姿态,十分沉稳认真,甚至带了一些不容置疑的强硬气场,跟那日在提格家里谈判时很像。
看着他这副模样,萨里蛮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可能是酒气没消的缘故,陆淮雨倒是格外舒坦,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他摸了摸桌上的画,小心翼翼地道:“阿蛮,外边起风了,还下着雪,我能…不回去了吗?”又抬起了那双可怜巴巴的小狐狸眼。
两人在冰天雪地里比试时连上衣都不穿,这会儿倒怕上冷了。
萨里蛮缓慢地点了点头,也没有拆穿他:“那…就睡这吧,天寒地冻的我也怕骨头疼。”
两人相视一笑,把灯烛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