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将你归还于风中【完】
“陆小姐,恭喜。”
厉宴九不顾其他人眼色,自顾的跟陆听酒碰了碰杯,声调依旧懒洋洋的,有些邪痞和漫不经心。
他微微俯身,在陆听酒耳旁低声道,“我替你解蛊,你嫁给我,如何”
“不可能。”
一道寒冽冷厉的声音,自陆听酒身后传来。
厉宴九抬眼,对上霍庭墨犹如裹夹着南极洲冰原的极寒眼神中。
随后,他直起身,轻啧了声,“不可能吗”
声音漫不经心。
“替她解蛊的条件。”
他,娶她。
霍庭墨黑眸骤然一缩,看向他的眼神微微滞了滞,随后几乎是一字一顿。
“厉、宴、九。”
见状,厉宴九微微勾了勾唇,慵懒随意的语调不变,“我这人向来不做强取豪夺的事情——”
“看陆小姐自愿。”
是要命,还是,要自由。
但厉宴九没说的是,渡陨无解。
只能渡。
如果将陆听酒身上的渡陨,渡到他身上。那么他也只会剩下七年的时间。
“酒酒。”
霍庭墨一下就紧紧攥住了陆听酒的手,声音低沉喑哑,带着他不自知的慌乱和轻颤,“我们再想办法……再想办法……”
察觉到腕间传来的细微疼意时,陆听酒蓦地滞住的脸色,才稍稍的平缓过来。
“你先松手。”
陆听酒想要甩开男人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伱不能嫁给其他人。”
霍庭墨黑眸盯着她的脸,一字一顿。
蓦然间。
陆听酒突然勾唇笑了笑,对上霍庭墨的深黑不见底的眼,语调凉漠而嘲弄,“不嫁,等死吗”
男人的呼吸,蓦地一沉。
宴会厅内的其他人察觉到这一幕时,已经朝这边看了过来。
尤其是陆家的三兄弟。
陆祁临甚至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朝这边走了过来。
……
厉宴九懒洋洋的目光,在霍庭墨冷峻寒冽的脸上,掠过了一瞬,随后看向了陆听酒。
“陆小姐,考虑好了吗”
他说,“当厉太太我许你全部的自由,不干涉你分毫。”
顿了顿。
厉宴九又道,漫不经心的语调收了些许随意。
“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可以保证,你厉太太的位置无人能动。”
陆听酒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她精致如画的眉眼不动分毫,漂亮的一双眼眸定定的看着霍庭墨。
“酒酒……”
霍庭墨拉住她的手,不自觉的带起了轻微的战栗。
像是迫切需要抓住什么似的,霍庭墨有些急切的,想要把她拥进自己怀里,“我不会让你死……”
“我嫁。”
刚到会场的淮止,忽地就听到了这么两个字。
似是不敢置信般。
淮止定定的看向了宴会厅中——最耀眼的那个人。
“嫁谁”
过了好半晌,淮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淮止一身雪色西装,宛如不染烟火的清贵神明。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陆听酒,在她面前站定。
“岁岁,你说……要嫁谁”
他低眸看她,“你跟他见过几次,你就说要嫁他”
静寂了好半晌后。
陆听酒伸手推开了男人僵硬住的身体,没看任何人,径直的看向了邪佞肆然的厉宴九。
声音问得很轻。
“多久能举办婚礼要不就三天后吧……三天后我行程刚好空出来……”
“陆听酒。”
淮止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当着她的面。
陆听酒看向厉宴九的视线没偏移分毫。身侧,修剪得漂亮整齐的指甲刺入手心,她漂亮白皙的脸上轻轻的笑着:
“要不就明天早上吧,现在……现在的话工作人员应该已经下班了……”
话还没说完,淮止突然就拉住了她的手,让她看向自己。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既然你对自己的婚姻大事这么随意,你嫁给他还不如嫁给——”
在触及到陆听酒眼底的那抹红色时,淮止的话音戛然而止。
无人察觉的地方,淮止刚摸到裤兜里丝绒盒的手指,也蓦地一顿。
心间忽地刺了刺。
“岁岁。”
静寂半晌后,淮止如往常一般叫她的名字,眼底带出些许血色,“你要嫁他”
这时。
陆听酒才抬头,看着淮止清绝而无比熟悉的脸庞。
对着淮止,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是”字,陆听酒用尽全力试了好几次,也没说出来。
她低下了头,微卷的长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几秒后。
她重新抬头看着淮止,安静的笑了笑。
“淮止,你是我哥哥,应该祝福我。”
寂静无声的大厅中,穹顶上,华丽璀璨的水晶灯,发出钻石般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淮止看着陆听酒,看着她脸上的笑。
第一次觉得,原来笑意也是会伤人的。
“吾妹身体不适,先行离开,诸位自便。”
陆京远低沉浑厚的声音,突然在偌大的宴会厅中响起。寂静无声中,无比清晰的传入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说完。
陆京远几乎第一次强势的,拉着陆听酒的手臂,带她离开。
“大哥……”
陆听酒看着陆京远冷厉寒怒的背影,红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挣扎,跟着一起离开了。
……
等他们离开后。
一身银灰色西装的陆祁临,容色雅致清隽,他扫视了一圈眼底难掩震惊的众人。
声音清润温和。
“今天是岁岁的庆功宴,感谢各位前来见证了她的成长和荣耀。”
“各位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祸从口出的道理,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
“我还是希望,以后能有跟各位交流的机会。”
刹那间,偌大的宴会厅寂静无声。
落针可闻。
原本因为陆京远带走了陆听酒,而蠢蠢欲动的众宾客们,心头蓦地一冽。
瞬间没了八卦的欲望。
明晃晃几乎毫不掩饰的威胁。
今日的事情,若是“不小心”说出去一字半句,想必以后,云城都不会有这个人的存在。
说完后。
陆祁临看向了一旁的厉宴九,声音忽地凛冽,落下最后一句。
“我妹妹不是谁都能娶。”
“……”
陆祁临离开后。
陆珩也跟着离开了,离开前,他还冷冷的看了一眼厉宴九。
“……”
听说某人前几年不太好过,厉宴九算是体会到了一丁点。
他微微挑了挑眉,随后看向淮止,收了身上的邪佞凛然,好声好气,“谈谈”
还没等他说完,淮止径直转身离开。
厉宴九,“……”
瞬间,厉宴九脸上的表情僵住。
他盯着淮止离开的背影,渐渐的,眼底染上了几分嗜血跟暗黑的疯狂。
艹。
他声音是不是小了
没听见
厉宴九自我怀疑中。
随后,他看向了一旁自被陆听酒推开就沉默不言的男人,“不追”
“想娶她的原因。”
闻言,厉宴九勾了勾唇,低低的笑了笑,“你们想娶她。”
娶他多年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厉宴九想想,便觉得刺激。
让他无视他。
……
陆家。
书房。
“砰”的一声。
一杯已经放温了的茶杯,猛地砸在了陆听酒身后的墙上。
但偏偏,溅出来的茶水没沾染到她的礼服一分一毫。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京远一手撑在书桌上,英俊冷厉的脸上温和不再,怒不可遏的低吼出声。
门口处,陆听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几分。
印象里,这是她大哥第一次对她发脾气。
就在陆听酒正准备开口的时候,陆京远比之前更为冷怒的声音蓦地响起。
“谁让你站了”
不清楚自己身体是什么样子
陆听酒喉间哽了哽。
静寂几秒后。
她才看向陆京远。
“我要嫁给他。”
【我要嫁给他。】
五年前,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话,她对他说过一次。
只不过,五年后,换了要嫁的人。
“嫁给他”
陆京远一路上刻意压制的怒意,一下就从心底涌了上来,沉冽冷厉的声音似乎震得整个书房都在动。
“这话你五年前就说过,你自己看看当初你想嫁的那个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沈洲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十年。
但在监狱里的第三年,就被人活活给打死了。
据说是为了护着一根黑色的发圈。
——那是他从陆听酒那里偷来的。
……
陆听酒苍白虚弱的脸上,神情不变,轻轻的笑了笑,“你答应过我。”
“……协议之后,我再想跟任何人结婚,是我的自由,陆家不作任何干涉。”
刹那间。
陆京远周身气息蓦地沉冽下来,一双深黑的眼睛深深沉沉的,几乎要将陆听酒盯出个洞来。
剖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说任何人,你还真的是给我随便找了一个。”
如果他没记错,今天只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淮止有哪里不好”
陆京远黑眸盯着陆听酒的脸,低沉浑厚的声音一字一顿,“你给我说说,淮止究竟有哪里不好”
“他对你怎么样,陆家所有人都看得见,你自己也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小到大,他哪件事不是以你为先,以你为重,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你。”
“就是我们三个哥哥,都还没做到他那种地步。你自己想想……”
“我不喜欢他。”
门外,淮止正准备敲门的手,忽地就顿了下来。
……
“我不喜欢他。”
陆听酒精致白皙的脸上神情凉漠,垂在身侧的指尖,没入掌心,再一次重复道。
“你要逼我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我逼你你爱谁了陆听酒你爱谁了!”
陆京远眼底凝聚着排山倒海的浓重墨色,朝着平日里自己恨不得捧在手心宠的妹妹怒吼出声:
“陆洲是你爱的人,霍庭墨是你爱的人还是你对他厉宴九一见钟情”
“我就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能看看淮止!”
随着一声怒吼,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书桌上的东西,全被陆京远大手一挥给扫荡在地上。
“岁岁!”
听见书房里的声响,就站在门外的淮止担心陆听酒,忍不住的猛地一下推开了书房的门。
陆祁临跟陆珩也跟在了后面。
“有没有碰到你哪”
一进来,淮止就把陆听酒全身扫了个遍,确认她没什么事的时候,扫了一眼书房里的一片狼藉,随后才看向了怒不可遏的陆京远。
“京远,你跟岁岁好好说,别吓到她。”
淮止微微侧身,站在了陆听酒身前。
呈保护的姿态。
闻言,陆京远看向陆听酒是要比平常惨白了几分的脸蛋,几乎是下意识的,话音里的冷硬少了几分。
“我吓她她吓我还差不多。”
但说完,陆京远心底就溢出些许悔意。
他不应该跟岁岁发脾气的。
“你说也说了,我就先带她离开了。”
说完,淮止就拉住了她的手腕,想要带她出去。
“等等。”
陆京远叫住了他们。
将心底的那股气散了散之后,陆京远才走到了陆听酒的面前。
陆听酒一袭白色抹胸长裙,如同皎白的月色。
但她的脸色,甚至比身上的白裙还要白上几分。
见状,陆京远皱了皱眉头,声音低沉,“真想嫁他”
话音落。
在场几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陆听酒的身上。
淮止更是不肯错过,陆听酒眼底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静寂几秒后。
陆听酒轻轻应了声,“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蓦然间,陆京远呼吸沉了沉,眼底深深沉沉辨不清情绪变化。
静了静。
他忽地伸手,把陆听酒搂入怀中,声音低沉,“大哥什么也不求,就希望你开心,希望你能一直开心。”
“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原因,让你非嫁给他不可。”
“但不管什么时候,陆家都是你的家,陆氏财阀也可以只是你一个人的。我们三兄弟,永远都是你回头就在的后盾。”
顿了顿。
陆京远抬手,摸了摸陆听酒的脑袋,“大哥刚刚不应该对你发脾气,我跟你道歉。”
陆听酒闭了闭眼。
静了几瞬,将心底那股酸涩到极致的情绪,极力压了下去之后,陆听酒才睁眼。
“对不起。”
陆京远放开了陆听酒,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跟大哥道什么歉。有关……婚礼的一切,我来安排。”
话音落。
蓦地一片死寂。
一旁的陆珩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陆京远,“大哥……”
连厉宴九的底细他们都不清楚,怎么可能把陆小酒嫁给他
陆祁临倒是眼神沉沉的看着陆听酒,没说一个字。
……
等淮止带着陆听酒离开后。
陆京远突然看向了陆祁临,意味不明的出声:
“岁岁在国外的那三年,你一有时间就去看她,甚至连周末的休息时间都是去了她那里,为什么”
“我去看岁岁,不是很正常”
陆祁临清润如玉的脸上神色分毫不动,淡淡的反问了一句。
“你不觉得太频繁了”
陆京远黑眸盯着陆祁临,几乎是一字一顿,“就像是……怕见一次,就少一次。”
陆祁临的身体,蓦地一僵。
“你乱说……”
“陆祁临。”
“如果岁岁在你的眼皮底下出了什么事,我扒了你的皮。”
……
在送陆听酒回房间的途中,淮止突然叫住了她。
“岁岁。”
陆听酒停住了脚步,但没回头。
“他给你解蛊的条件,是要你嫁给他”
虽然是问句,但淮止话音里是肯定。
淮止走到陆听酒面前,低眸看她,“你并不想嫁。”
清润温和的声音,无比的笃定。
“我也没有想嫁的人。”
陆听酒抬眸,看着淮止,不到半公分的距离。
她轻轻的笑了笑,“一桩婚姻能够换来余下几十年的时间,我觉得挺划算的。”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眸,从小看到大的,说着,陆听酒还是忍不住的移开了目光。
她看着远处的假山上的喷泉,清清泠泠的水流落下,氤氲出满池的白雾。
“我就想健健康康安安稳稳的过着,陪着干妈和哥哥他们,看着他们每一个人最后都能幸福。”
不论过往,平静而自由。
淮止眼底的神色,微微凝住,低眸看她,“没有想嫁的人,现在没有……以前也没有”
话音落。
陆听酒眼睫轻颤了颤。
“没有。”
静了好半晌,她才无比清晰的说出了两个字。
“可我有一直想娶的人。”
淮止黑眸一瞬不瞬的落在陆听酒脸上,嗓音低沉喑哑,一字一缓。像是想要说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以前,现在,未来,都是她。”
“从来没有变过。”
淮止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无声无息的伸到了裤兜里。
“是吗。”
心底微微一震后,陆听酒轻轻应了声。她偏过头,重新对上淮止的眼睛,问,“那她想嫁吗。”
刹那间。
淮止才刚刚触及丝绒锦盒的手,蓦地一顿。
“如果她以后嫁给你的话,我还应该叫她一声嫂子。”
陆听酒嗓音清清浅浅的,还带着几分平和的笑,“等你结婚的时候,我会祝福你的。”顿了顿,“淮止哥哥。”
我不结婚。
我等你。
“岁岁。”
淮止低低沉沉叫着她的名字,恍若一如既往温和宠溺,“我不是你哥哥,你也不会有嫂子。”
“……这么多年,你有喜欢过我吗哪怕只有一分半秒。”
淮止听见自己还是问了出来。
刹那间。
陆听酒的整个身体,彻底僵住,就连全身的血液好像也瞬时凝固住了。
安静几秒。
陆听酒黑白分明的眼,不闪不避的对上淮止的眼神。
“没有。”
陆听酒嗓音清冷缓慢,一字一顿,“从来没有。”
“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没有。】
【从来没有。】
【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淮止站在原地,喉间紧了又紧,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的攥住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半晌后。
淮止盯着已经推开了自己房门的人,清冽低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上,无比清晰的响起。
“从你记事起,你答应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会骗我。”
“陆听酒,你亲口说过,你不会骗我。”
【岁岁永远永远不会骗淮止哥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
不许变。
“如果是兄妹之间的喜欢,那就是喜欢过。”
陆听酒顿住了脚步,没回头,“就像是我对大哥的喜欢,对哥哥的喜欢,还有对陆珩的喜欢。”
“我们不是兄妹。”
淮止漆黑的瞳孔暗不透光,眼底唯一的焦点在陆听酒身上,“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妹妹。”
“那就没有。”
陆听酒脱口而出。
静了静,陆听酒听见自己的声音。
“淮止,我没有路可以走了。”
“砰”的一声,陆听酒关上了门。
……
门后。
陆听酒任由自己的身体一点点下滑,心脏漫过密密麻麻的疼意,就连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她低着头,微卷的长发顺着脸侧就垂了下来,遮住了她大半边脸,更遮住了她脸上的情绪。
偌大的卧室内,静寂无声。
也没开灯,一片暗黑。
静寂半晌后。
一滴一滴的泪,砸在地毯上的时候。
陆听酒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唇,没发出半点声响。
好像很疼。
但又感受不到半分。
只是她跟这寂静无声的黑暗,渐渐融为一体。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的时候。
脑海中一直紧绷的那根神经,好像猝不及防的猛然从中断裂。
陆听酒没忍住,溢出了些许的音。
很微弱。
在静寂得暗不透光的黑暗中,微不可闻。
她抱着膝盖的手,修剪整齐的指甲,甚至深深的陷进了自己的手臂里。
陆听酒不接,已经自动挂断的手机,又再一次的响了起来。
朦胧带着湿意的视线看过去时。
“霍庭墨”三个字,还是无比清晰的映入了她的眼睑。
静了静。
不知想到了什么,陆听酒还是手指带颤的接通了电话。
“酒酒,你大哥是不是对你发脾气了”
陆听酒没说话。
但霍庭墨听出她不正常的呼吸,心底蓦然一紧,“哭过了”
“有事吗”
陆听酒稳了稳呼吸,淡淡出声。
陆听酒一出声,霍庭墨就肯定了她哭过的事实,即便她掩饰得很好。
“他是不是凶你了”
霍庭墨低低的询问出声,“我过来找你。”
“你过来找我干什……霍庭墨!”
陆听酒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她低眸,看着已经结束对话的页面,失神了几秒。
怕霍庭墨真的过来找她,还看到她这副样子,陆听酒准备去浴室把脸洗一下。
但她才刚刚起身——
窗外就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陆宅戒备森严,除了坚不可摧的安保系统和智能机器人外,还有时不时在外巡逻的保镖。
除非是陆宅的人,一般人肯定进不来。
但……陆宅的人,不会胆子大到来敲她的窗户。
……
拉开窗帘,看着站在窗外似浮在半空中的男人时,陆听酒沉默了几瞬。
“怎么不走正门”
陆听酒还是打开落地窗,让他进来。
“你大哥不会让我进来。”
霍庭墨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陆听酒,低低的道。
其实从陆京远将她从宴会厅上带走之后,他便一直跟在她们的车后。
担心她,也想着……能多看她一眼。
“他凶你了”
霍庭墨盯着陆听酒眼眶的红色,以及被打湿了眼睫。
心尖忽地刺了刺。
难免泛起些许的心疼。
印象里,除了在床上的时候,他从没见她哭过。
“是我太任性了。”
陆听酒摇了摇头,低低轻轻的道。
闻言。
陆庭墨喉结一滚,薄唇也动了动,但就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她要嫁给厉宴九的原因,他再清楚不过。
“对不起。”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对不起,并不能抹去发生过的一切。但他确实,对不起她。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已经谈不上原谅还是不原谅了。
陆听酒没应他的话,“你看也看过了,可以先回去……”
话还没说完,霍庭墨就把她拥入到自己怀里。
“你恨我吗”
男人低低沉沉,带着些许喑哑的声音,自陆听酒头顶落下。
如果不是他的纵容,那颗被动了手脚的渡陨,也不会下到她身上。
然而——
没等陆听酒回答,霍庭墨又恍若自问自答一般开口,“你应该恨我的。”
恨
“我没力气恨了。”
静寂几秒后,陆听酒才低低轻轻的开口,“或许我也有错,一开始就没跟你讲清楚。现在再说,好像也来不及了。”
“渡陨……就当是我自作自受,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又是静了静。
她说,“浪费了你这么久的时间和喜欢,我很抱歉,对不起。”
“霍庭墨。”
陆听酒低低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如果能够重新来过,我们还是不要相遇了。”
“你以后找一个喜欢你的人陪在身边,人生漫漫,让她陪你一起走。”
陆听酒看着他的眼睛,眼一眨,有湿润在眼尾散开。
“霍庭墨,我还是祝你幸福。”
霍庭墨看着她,安静的听她把这些话说完。
随后,他才淡淡的开口,“一开始,你跟我说,我们结婚。还特意打电话问你大哥,你的婚戒在哪。”
“那个时候,你是想嫁给我,还是因为不能和他在一起,所以选择嫁给我”
三年。
三年的时间,如果他们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
除非是有不能在一起的原因。
闻言,陆听酒落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偏了视线后,她才低低轻轻的开口,“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霍庭墨低呵一声,“伤人不知道要伤到彻底么,酒酒。”
“你应该说,从始至终,你都没想过要嫁给我。”
“更没有……喜欢过我一星半点。”
霍庭墨的嗓音很淡,淡到轻描淡写,但又沁了无限的自嘲在里面。
男人的话让陆听酒的黑眸震了震,她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但又说不出一个字。
眼尾的红愈发的深。
霍庭墨重新攥住陆听酒的手腕,将她拉入自己怀里,“酒酒,我在十二岁的时候遇见你,算起来,也不过比他晚了七年。”
七岁。
其实还是她不怎么记事的时候。
但还是晚了。
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自陆听酒头顶落下——
“你活着,我任由你做什么。你喜欢的人不是我也好,陪在你身边的人是其他人也罢。”
“只要你活着,怎样都可以。”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其他人。不管什么时候,无论经历了什么,即便你到了八十岁,酒酒,你回头看一眼,我都在。”
忽地,埋首在男人胸膛上的陆听酒,还是没忍住,眼角的泪再一次一滴一滴的溢出来,无声。
“找别人不好吗”
“你换一个人喜欢不行吗!非得是我……”
“如果你不是非我不可,我们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闻言,霍庭墨低低缓缓的笑了笑,裹夹着细碎寥落的自嘲,“有可能是从未得到过,所以用尽手段也想要得到。”
说起来,他年少时便掌控无尽权势。
而他这辈子得不到的,也只有陆听酒一人而已。
陆听酒闭了闭眼,冰冷而汹涌的泪,肆意划过了她的脸颊。
她手下紧紧攥着他的衬衫。
她说,“我不想死。”
“想好好活着。”
霍庭墨身体僵硬了几秒后。他伸手,用指腹温柔的一点点拭去——陆听酒眼角仍在不断冒出的泪。
“好。”
他应她的话。如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有回应一般。
“好好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