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金大成肩上背着包裹，手里拿着打狗棒，完全一副逃荒要饭者的模样。他踏着一路的泥泞，穿过无数片青纱帐，躲过伪军汉奸的盘查，绕过敌人的封锁线，终于来到了吉祥镇。

金大成看了看自己如此的打扮，不得不打心眼里感谢父亲的神机妙算，要不然，他还真过不了一路的层层关卡，过不了狗汉奸宋大炮的那双蛤蟆眼。

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金大成有一种身临蒸笼的感觉。他按着父亲的交代来到了与王队长接头的地点——王婆子裁缝店，没想到这里已是人去房空，不见人影。此刻，他已筋疲力尽，饥肠辘辘，口渴难耐。“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行，得找个地方先喂喂脑袋再说别的。”金大成一边琢磨，一边走进了一家餐馆。

金大成找了个空桌坐了下来，包裹却不敢离身，“掌柜的，请先来壶开水，再来一斤焖饼！”

“好嘞，”店堂的小二提着一壶开水走了过来，顺手动了动金大成肩上的包裹，“哎，俺说小爷们儿，”接着，店小二的右手伸出了个“八”字，“你是不是这个，里面装着硬家伙？要不，这包裹是赁了来的？你老是把它抗在身上不撒手也不嫌累得慌啊？”

“别动！”金大成觉得肩头上的包裹一动弹，忙机警地回头看了一眼，突然看到餐馆的门口站着一胖一瘦两个人，两双贼眼珠子看了看店小二的表情，接着就不怀好意地盯住了他肩膀上的包裹。金大成有些心慌意乱，生怕那个铁家伙惹出事来，于是急中生智，急忙取下包裹往眼前的饭桌上一摔，假装作出要解开它的架势，嘴里不停的嚷嚷，“嗨，真是的，到这里来吃饭还得检查包裹，就是检查也不要紧，明着说啊！再说了，这里带包裹的也不止俺一个吧？”金大成环顾了一下旁边那个携儿带女夹着包裹的妇女，“这不是明明地在欺负小孩儿嘛？在座的叔叔大婶你们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俺一个逃荒过来的找口饭吃的孩子家哪里来的什么硬家伙？按照他的逻辑他的腰里应该揣着盒子炮啊！”金大成的目光紧紧盯住店小二的眼睛，从气势上把店小二压了下去，又回头望了望门口那两个蠢蠢欲动的家伙，想进一步转移他们的视线，“你说话怎么一点礼貌也没有啊，到这里来吃饭的不都是客官么，怎么俺就成了小爷们儿了？狗眼看人低，你是想占便宜是不是？难道你的掌柜的是这样教导你的？”

“嘿，瞧瞧瞧瞧！这小孩子的嘴还真厉害啊！”店小二将目光投向所有的食客，期盼着大伙来评评理、帮帮腔，又回头望了望仍然站在门口的那个胖子和瘦子，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俺就是随口说说，没有就没有吧，小毛孩子家火气还不小，真不知道香臭，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金大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手抓着包裹，一手推了店小二一把，“算了吧你，这话是随便说着玩儿的嘛？在座的谁不知道，干这个、拿这个，”金大成故意用手做了两个动作，“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你就是借给俺八个胆儿俺也不敢呀？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你要是不想让大家在这里吃饭就明讲，别拿着小孩子的事儿说话，小孩子怎么啦？小孩子也是你的衣食父母嘛！要是俺们都不到这里来吃饭啦，掌柜的拿什么来养活你，你想喝西北风啊？”

“是啊，这不是欺负小孩儿嘛！”

“走哇，咱到别处去吃去！”

“各位客官请留步，都怪在下管教不严，大家慢用！”

哎，小客官，消消气儿、消消气儿！”掌柜的觉得金大成的话虽然有些刻薄，但毕竟在理儿。生怕这样僵持下去把自己的生意搅黄了，忙过来向金大成递过来满脸的笑容。

当然，掌柜的更觉得金大成有些强词夺理，是一个非常难缠的主儿。可是，不知何故，他竟然对金大成产生了几分好感、几分喜欢。

“去去去，这里没你的事儿了，到后院里收拾杂货去！”掌柜的突然变得一脸的严肃，“咱这店规不是摆着吗？来者上帝，童叟无欺！”

“是，是！在下不敢了，小的记下了!”店小二后退了几步，随即向门口的胖子和瘦子使了个眼色，转身向后院走去。

“站住，把新来的伙计叫过来，从今天起你下厨房！”

“是！”店小二的影子消失了。

金大成下意识地瞧了瞧门口，发现那个胖子和瘦子也不见了……

金大成撂下饭碗准备付账，可是，他把身上所有的兜兜全部摸索了一个遍儿也没有发现娘递给他的那五块钱。

金大成觉得十分尴尬，无地自容。

掌柜的对金大成由于产生了好感，所以他不但没有刁难，反而乐呵呵地说，“钱找不到就别费劲了，只要你愿意留下来当伙计，这顿饭钱俺不但不要了，俺还要预付给你一个月的工钱。”

金大成因与游击队的王队长失去了联系，又身无分文，正愁着无处安身，掌柜的却又提出如此要求，他只好顺坡下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