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奚起身倒了今天的第二杯咖啡，坐回椅子上。他右手撑着额头，手肘抵在桌子上，单手翻看着尹玉亮和Russell的证词，用眼睛自动画取关键字。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与命案有着微妙的关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巧妙得安排在一起。

他脑袋里又再次想起那个人，Russell和尹玉亮的证词证明了自己之前的那点怀疑。这个人确实隐瞒了一些事，可是在显而易见的问题上做隐瞒显然是不明智的。既然这样，又是出于什么原因隐瞒？如果这个人真的是凶手，从计划到实施都很有条理，也很完美，但这一做法显然是最低级的错误。或者说，是太过自信，认为警察不会查到自己。百里奚摇摇头，总觉得无法解释这种行为。

他喝了口咖啡，回想着小九刚才的推理。这种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的，但有很多漏洞。既然要用催眠，就是为了逃避责任。换而言之，就是通过死者的死亡可以找到其直接受益人。但，关系人都已经问过了，似乎都有不合理的地方。为什么要如此得大费周章呢？利用催眠是为了掩示身份，那么应该是一个既与死者有着利害关系又不会与催眠联系上的人。百里奚又看了一遍案件的关系人，似乎没有一个人符合这一情况。但，真的没有吗？

他突然想起Russell的话，对，还有一个人！百里奚皱皱眉，但问题又来了，动机呢？为什么要杀死他，杀死这个骗子对那个人有什么好处呢？杀死一个骗子的理由有很多，可是哪一个才是最合理的？这个骗子究竟是谁呢？还有，那个Russell的话……百里奚的眼睛突然有亮光闪过，Russell！这个美国助手！

百里奚立刻拨通了那一长串号码，还是老规矩，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Hello，Salinger！”

“Hello，百里！我的朋友！”或许是国际长途的信号瞬延或许是由于惊讶，那边迟疑了一下才有了回应，但却是热情得回应。

“Salinger，很抱歉打扰你休息了。不过，我可不是打电话来找你闲聊的，而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Sure！用泥（你）们中国话来说，舅（就）事（是）：油（有）事拧（您）说话！”Salinger又开始说他那半生不熟的中文，声音里透着热情，完全没有丝毫半夜被电话吵醒的不满。其实百里奚觉得这位真实的FBI探员比美剧里描绘的那些探员要可爱得多了。

“谢谢你。我想借助一下你们的网络，查一个人。他应该是个职业骗子，曾经在美国待过。我想，骗子是不会那么轻易得改邪归正，也许在你们那儿留下过案底。但我不知道他那时的化名，不过我有他的DNA样本以及指纹，说不定可以在你们的数据库里找到什么。”百里奚说道。

“妹（没）油（有）吻（问）屉（题）！渥（我）灯（等）泥（你）的E-mail。”Salinger爽快得答应。

“好的。Tks，Salinger！”百里奚挂断电话，心想：Salinger还真是个不错的家伙！希望下次他能有私人机会来这儿，好好招待他一下。

百里奚刚把邮件发送完毕，程逸就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来。秀气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坚定，这是一副收集到了好情报时的表情。

“看样子收获颇丰啊。”百里奚当然了解他这种表情的意义。

“算是吧。”程逸笑笑，伸手扶了扶眼镜，“我走访了酒店附近的酒吧。有一家名叫「蓝魅」的酒吧里的酒保在案发当天见过死者。他清楚得记得他是晚上九点来到酒吧的，来了就坐在吧台前喝酒。因为他一直要的纯马蒂尼，所以酒保开始留意他。两个人开始聊天，男人告诉他说是自己是一个会计师，不过，他只做到下周，就移民去国外。酒保觉得他一定是傍到了贵妇，总之他当天的心情很好。大约在10点的时候，有个女人来找他。因为当时正值酒吧最热闹的时候，酒保就没太留意。两个人似乎没聊上几句就吵了起来，其实最主要的是那个女人在说。听上去很激动。酒保只断断续续听到了「骗子」「分手」之类的。然后，那女人泼了他一脸酒，就走了。”程逸顿了顿，接着说，“酒保觉得他被女人甩了，应该很难过，但是他看上去却很高兴的样子。这让酒保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一定是傍到了贵妇，所以才不在意被现在的女人甩。大约他喝到11：00，给了酒保点小费就离开酒吧。酒保说，虽然喝了很多酒，但并没有怎么醉，酒量很好。”

百里奚点点头，“酒吧离绿色假日酒店有多远？”

“步行20分钟左右。加上死者喝了酒以及夜晚路况不太好这些因素，应该会在30分钟左右。不过，队长你猜那天晚上在酒吧与死者吵架的女人是谁？”程逸扶了扶眼镜，脸上掩盖不住的笑容。

“藤美薇。”百里奚没有丝毫的犹豫。

一抹惊奇从程逸的脸上一闪而过，“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不，也是在刚刚。”百里奚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可惜咖啡有些变凉，这让他微微皱了皱眉，“根据酒保的证词，能有这样对白的，想必只能是恋人，再加上你的表情。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我们调查过的，所以只有藤美薇符合上述情况。”

“没错。”程逸点点头，“因为酒保比较在意，所以仔细看了那女人的相貌，虽然说当天晚餐的藤美薇是留着披肩长发，不是短发，但是还是很肯定当天去找赵启鹰的就是藤美薇。也可能是藤美薇在那儿之后剪了头。”

“有可能。尹玉亮第一次见藤美薇时就说了「你剪头发了」，而且培训学校还有基金会里的照片中，藤美薇也都是长发。可见她也是在最近才剪了短发，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在找过赵启鹰之后。”百里奚接口道。

“嗯，但藤美薇为什么要对我们隐瞒她与死者的关系呢？”程逸问道

“我觉得她隐瞒得不只是这些。”百里奚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