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四年的见面，两个人都显得格外平静，平静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两个人谁都不想先戳破那层纸。

余风信是不愿，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陷进去；许朗是不敢，怕逼急了余风信又跑没影了。

余风信拉住许朗的胳膊，垂眸道:“我不吃，你别买了，你赶紧上班去吧。”

“还太早，”许朗看了看表，“你必须得好好吃早饭，要不然就现在回去睡个回笼觉。”

余风信侧过头咳嗽了几声，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快该干嘛干嘛去吧，别老拿眼睛盯着我。”

他真的不想和许朗说太多话，甚至见许朗的次数都越少越好。

“我......”

许朗话还没说完，就被余风信一阵连珠炮打断了:“快奔三的人了，天天脑子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又不是年轻小伙子，你得成家立业，你看看江哥，再看看咱的同学，人家都有抱孩子的了！要有这点时间您都能去逛逛南街那早市了，好多大爷都起个老早去买菜，能便宜好几块钱呢。”

余风信开启家长模式数落着许朗，活像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行，我跟你说。第一，我已经立业了，我银行卡里的钱足够再养活一个人。我就没成家而已。”许朗眯着眼睛笑，一字一句说的理所当然，“但是，我只想要一个余姓，二十六岁，身高一米七七，北城大学文学院毕业的人，你应该知道他。”

“第二，我没成家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个人不想要我，但我还就非他不可。所以才导致我没成为这个年纪的优秀青年，这你只能怪他去咯。”

“你...”余风信面露愠色，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怼这种不要脸的耍赖行为。

“好了，你非得赶我走，我就不打扰你了。烧退了也不能大意，好好养着，你该吃的药我昨天都给你拿出来了，有一盒过期了我扔了，你有可以再买一盒，要不我有时间给你带过来，还有记得吃早饭！别让人（我）担心。”许朗说着轻车熟路地打开阳台的门，往玄关走去。

余风信跟在他身后走出去，靠在大门的墙边看着他换鞋，踌躇了几秒，终于还是把手腕上的项链解下来递给许朗，开口道:“你...以后别来招我，咱们……”

许朗提好了鞋，正要去开门的手顿了顿，也没接过他手中的链子，只说了句:“我不同意。”

他指了指那项链，说道:“我给你的原本就不是什么定情信物，没必要还给我。但如果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的话.......”

他话只说了一半，但是却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

余风信一怔，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许朗轻轻一叹，接过了那项链:“我不会逼你，你如果想的话，咱们可以先这样做朋友，因为我不想让你不开心。但是我拜托你，别再跑了，别让我看不见你，好吗？”

这已经是退了一万步的请求，余风信实在不忍心再拒绝，便点了点头。

于是他看着许朗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心下居然蔓延开几分不舍。

四年前的许朗是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余风信很确信。许朗那时有点大男子主义，满脑子都是“我追你你就是我的，你跑不开也不可能跑开，做朋友？想得美！”

如今许朗的大脑简直发生了质的改变。他变得越来越优秀，也越来越让人...上瘾。

余风信多么想把这份完美据为己有，可是他不能。

而这边许朗在电梯里，手里还玩着那条风信子项链。他知道余风信不喜欢这个东西，从四年前就是。只不过是看在自己送的才爱屋及乌罢了。余风信虽然叫风信，但他最讨厌的就是风信子。

余风信说，风信子是他妈妈最喜欢的花，在他印象里，小时候家里就摆着几盆这样的花，泡在水里养，开出的花朵格外鲜艳娇嫩。

他爸爸很爱他妈妈，儿子的名字也冠以她最爱的花朵之名。她说她很喜欢风信子的花语“燃生命之火，享丰富人生”。

不过花落人亡，他们一个早已不知道在世界何地过着什么生活，另一个则活在了地下。

那份所谓深情，也不知飘零到怎样黑沉之地。

这就是所谓的“燃生命之火，享丰富人生”。

余风信总觉得讽刺。

许朗拿着那条还带着体温的项链，想着大不了以后再送他别的东西，总比几年前脑子一热做出来还戳在人家痛处的要好。

他把手撑在方向盘上，默默苦笑，安慰自己路还很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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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风信生病一般需要一个多星期才能好利索，现在嗓子还是火燎燎的难受，一个吸气不小心就会引发一连串的狂咳。

但他还是顽强地出了门，因为毕竟要为新生活做准备，家居用品还是要采购的。

跟门卫大叔打了声招呼，余风信裹着棉衣围巾像逃荒一样跳上了公交车。坐了一站地到达一大型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