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绮送走闻锦,回来时,便见皇后娘娘取了最后一支翠翘,披散了一头如瀑长发。
绿绮愕然,脚步猛地刹住,“娘娘,她几句胡话,您怎么也信?这要是宫中有人的嘴巴不严实说出去了,您……”
苏皇后只是想到新到卞宫的田昭仪,便心中大不自在。
倘若能胜她一筹,挽回陛下些心思,区区几句口舌之利,何妨让别人逞了去?她是恨极妒极,才宁可孤注一掷赌上一把。
那田氏区区农耕之家出身,论身世远不能同皇后想比,虽一时蒙得盛宠,可好景必不会长久,绿绮实在难受,不解皇后为何一定要小不忍则乱大谋。
苏家如今只剩唯一一个苏洵然,这也是唯一可以指望的,只要他成器,皇后这份尊荣自然可以长长久久下去的。绿绮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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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陛下果然至此用完膳。
日色将暮,夕晖一层一层晕染在椒房红墙上,年轻貌美的皇后,命绿绮将太子送回东宫,自己则散发以待,独坐在铜镜前梳理长发,木梳下一绺一绺的发丝如穿花蛱蝶,慢慢地垂落、收敛。
嬴涯来时便见到这么一副景象,一想妆容雍容严谨的皇后,今日竟多了娇憨妩媚之意,从未见过如此皇后,更觉新鲜,一时眼前一亮。
皇后听到脚步声,也知道是皇上来了,她心中有些畏惧,怕他不喜,忍不住心跳加快,悄然回眸,盈盈楚楚地瞧着他,嬴涯被这一眼看得胸腹燥热,长腿直朝皇后迈去。
皇后道:“陛下来了,臣妾命人传晚膳。”
“不。”
嬴涯将她抱起来,脱去了繁重的凤袍金冠,怀里的女人竟如此轻柔,比生育之前,她正得盛宠之时还要轻柔婉约,他急色,匆匆抱着皇后朝凤榻而去。
“朕愿意先吃皇后。”
嬴涯不是个荒淫无道的暴君,这种急切已经很久不见了,皇后以为此法奏效,将闻锦今日替她试擦的妆面给皇帝看。
但这妆容并没有多少出奇之处,因为闻锦顾虑到对方是皇后,不敢力图创新,唯恐教陛下龙颜不悦,因此只中规中矩地画了,皇帝瞧不出同宫中妃嫔有何不同,只是觉得皇后这肌肤似乎又软乎细腻了不少,压着她一把扯下了床帐,便硬邦邦地来。
皇后被弄得嘤咛不成声,许久没欢爱过,有些承受不住,皇帝今日实在是太心急了,只不过一盏茶功夫,便硬着头皮一泻千里。
苏皇后素来谨小慎微,端庄自持,被弄疼了,弄狠了,最多微微蹙了眉,还是在嬴涯看不见的地方,小声地用颦眉代表一下自己的抗议,其余的便再没有了,比起嬴涯那些活色生香,娇娇地喊疼的女人,实在是寡淡无趣得很,如非容颜如画,嬴涯恐不会在她心上多费心思。
因此,见皇后又不动了,脸颊上的妆粉也因为汗珠滚落,褪了颜色,露出本真的相貌和鼻翼下几颗暗黄的斑点时,嬴涯的目光冷了下来。
皇后害怕,小心翼翼地欲拽住嬴涯的衣袖,她不晓得自己的妆粉已弄花了,只是还没动手,便撞见嬴涯正渐渐冷却的眼神,心底微微一沉,多了几分害怕,“皇上?”
她感觉到他还有些念头,已是人母,这些直觉皇后是有所觉察的。
她想动一动,便豁出去了,可是宫中却忽然传来嬴涯贴身宫人的公鸭嗓:“陛下大喜,田昭仪被确诊有孕月余了。”
苏皇后的心冷了,她呆若木鸡地挺在榻上。
而嬴涯,那丝缠绵眷恋的火,终于熄灭得干干净净,而且他还欣喜若狂,直接从皇后身上翻了下来,将衣裳披上,皇后要起身,却一阵撕扯的疼,嬴涯朝她伸手笑道,“不必,皇后好生歇着,朕去见过昭仪再来。”
说罢便不待皇后答话,脚步急促地出了寝宫。
他,竟然都等不及她将那些凌乱的嫉妒的心思都收起来,宽容大度地说一句“好”,连这个等不及听,便仓促走了。
他今夜是不会再回来了的。
皇后心里很明白,帝王心已偏,偏得全扑在了田昭仪身上,纵然田昭仪眼下是要水中月,他也会想法捞上来,正如十年前对她一般。
闻锦替那么多妇人挽回了丈夫的心,可没有诚心实意地帮助她,也没有替她尽心尽力。她拼着教人讥讽嘲笑,才鼓起勇气想挽留一回嬴涯,可遭到的不过是羞辱罢了。
苏皇后仰面倒在一地狼藉的床褥中,自嘲一笑,指甲深深地掐入了自己的掌心之中,惨红的血珠沁了几颗落在红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