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似是停了一瞬,苏洵然额头上的一帘碎发因为汗湿紧黏着皮肤,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似乎都在贲张,刺痛,血液都为之冰凉。
闻锦深深吸气,“但是,”苏洵然忽然愣愣地撇过头来,闻锦清艳妩丽,如一朵凌风月季的脸颊,晕着一片白,挂着一丝红,半是羞赧半是懊恼地朝苏洵然瞪了一眼,“我给你机会,追求……”
她本是想把后头那句说完的,但是这厮的眉毛越翘越高,越翘越高,闻锦恼了,抿住了红唇。
苏洵然额头上撞了一个大包,洪御医处理他身上外伤之时,将额头上的包也擦了药膏,但因是新擦的,那紫红还没消下去,看着怪是可怜的。
他却喜笑颜开,露出一口白牙,“你说的,闻锦,你说的,这不是骗我的!”
“聘礼,对了,苏蓝!”
苏洵然扯长了脖子便朝外喊,苏蓝应声要入内,闻锦猝然怔住,没想到苏蓝竟然在,她方才说的话……她羞愤地朝苏洵然的床榻踢了一脚,回头道:“无事,苏爷爷,天色不早了,您回去歇着罢!”
苏蓝又听了闻锦的话,便没进来,屏风后如山石般静峙的身影,离去之后,闻锦才发觉方才那儿竟是立着一个人。
她整张脸颊都涨红欲透。
偏这小崽子不肯放过他,嘻嘻一笑,“闻锦,你害羞起来真好看。”
“……混账。”
闻锦偏头瞪他,“我可没答应你,长平侯这聘礼未免下得太早了,若是三个月之内你还不肯教我点头,日后乖乖地不可再胡思乱想。”
苏洵然愣住,“怎还有时限的?”
闻锦啐了他一口,“若是你一辈子不能让我点头,我难道把大好年华浪费在你身上不嫁人了。”
一想到闻锦将来还是有可能嫁给别的男人,苏洵然就心窝子疼,一股闷火,牙酸肺胀的,“三个月……不行,一年好不好?”
闻锦是生意人,知道怎么讨价还价最有利,“半年。”
他眼眶红红地,咬住了下唇,又挑不出毛病,只好朝闻锦将脑袋点了点。
闻锦长吁了一口气,总算将这只炸毛小崽子的毛捋顺了,心中无比轻快。
苏洵然却不肯罢休,又讪讪地跟着要价,“我要预支一些利润。”
还学会讨要福利了?闻锦不满,一定是景璨那厮带坏了他,她挨着苏洵然往床边坐下来,“你要什么?”
苏洵然无措地揉了揉手指,忽无比脸红,“闻锦,你让我香一口好不好?”
“……”
闻锦愣了好半晌,才明白苏洵然这要姑娘命的荤话是千红窟的公子哥儿们长挂嘴边的,她恨不得一耳刮抽在他脸上,“亲一口就亲一口,什么香一口,以后你再给我学些不三不四的话,我打死你算了。”
苏洵然忽然眼睛亮晶晶的,“你同意了?”
闻锦又是一怔。
坏了,竟落入这臭崽子圈套里了!
“以后不许同景璨来往!”
苏洵然收敛嘴巴,又自嘲地把自己笑了一声,“我知道,我太卑鄙了。”
“……”
闻锦无奈地直叹气,“就一口是吧?来。”
她就当被蚊子吸了口血罢了,闻锦知道他身体不便,撑着右臂手肘,便将左脸靠到了他的嘴唇边上,苏洵然摩拳擦掌久了,还有点儿脸红,但身体却诚实地一口嘬住了闻锦的右脸颊,她发间、衣领口都有股天然的脂粉都盖不过的幽芬,闻的人心神荡漾,一股暖流奔涌向四肢百骸。
每一处叫嚣的毛孔都得到了抚慰似的,安静下来,如同一汪清泉淌过。
闻锦更是,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被他的牙齿磕到了肉,这兔崽子迫不及待要啖肉,只可惜齿牙尖利,却不会咀嚼,只顾自己豪放地一咬,仅仅剩下的一丝旖旎香艳风情都让他坏得一干二净。
闻锦好气又好笑,忽然觉得苏洵然像匹得不到母乳喂养的小野狼,见人就咬。
也就在这时,闻锦听到石破天惊的一声“锦儿”。
她闻言身子惊惧地一颤。
苏洵然也识相地缩口,松开了她的脸颊,窗棂外的满月已爬上木樨梢头,皑皑如雪,晚桂子的花香忽然浓郁起来,被风烟揉散。
而门槛处,风尘仆仆而来的闻伯玉正呆若木鸡地凝视着一榻凌乱,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荒唐事的俩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颤颤巍巍,鹤发鸡皮的做御医装束的老人,朝里头瞅了一眼之后,亦是一脸震惊,那是章御医。
闻锦愣着,目光在苏洵然和父亲之间逡巡了一下,苏洵然全无被抓包的慌乱,幸甚至哉地舔了舔嘴唇上残余的一点香粉,乖巧唤了一声“闻伯父”,人逢喜事精神爽,仿佛瞬息之间浑身都不痛了。
她惊愕之后,慌乱之下,恍然大悟。
——这,这竟然是一个连环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