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的长平侯忽然利索地翻上马背掉头就跑。
十夫长面色僵硬,众人都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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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摇一晃的,珠鬟紧张又窃喜地盯着闻锦瞧,她一时痴痴地发怔,一时脸泛红云,赧然地咬唇,将脸伸到马车外去透气……
“姑娘,下了雪,外头瞧不见什么的。”
车帘被闻锦放下来,她知晓珠鬟又在笑话自己。
闻锦懊恼不已。
珠鬟又道:“这时节有鸟出没么?天寒地冻的太没生气了,苏少爷不是在城外带兵吗,想必时常出没山里,不然教他捉几只吉祥鸟回来,给您赏玩,给老夫人赏玩?”
祖母那里倒是要添几分活气,但珠鬟要苏洵然去捉,闻锦便不依了。
“哪有什么鸟?改日我从花鸟市场给奶奶捎上一只鹦鹉便是了。”
珠鬟知道闻锦心疼苏洵然,天冷,鸟兽绝迹,要进山里抓鸟实属不易,盔甲不防寒,方才见了苏少爷眉毛上仿佛结了一层冰花似的,他自己没察觉,珠鬟当时瞧得真切,姑娘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昨夜里闻锦还改好了一双手套没送出去呢。
今年赶织的第一双手套竟不是给闻伯玉的,珠鬟心里便大致有杆秤了。
隔日,闻锦便将皮手套送了出去。
短短一段到苏府的路,珠鬟去了半个时辰,回来时,瘦弱的姑娘竟背着一张厚重的白虎皮!这阵势着实将闻锦吓了一跳,珠鬟香汗如雨,吃力地将虎皮背到前堂,用了一口温茶,这才喘过气来,“苏少爷进山里猎了一头虎,这虎皮硬要我拿回来给你做靠枕。”
闻锦脸颊又红又白的,“他没受伤么?”
珠鬟摇头,“没有,苏少爷好得很。”
说话间闻伯玉来了,将这块上好的新鲜虎皮瞅了又瞅,颇有几分欣喜,“果然是长大了,还知道礼数了。”
白虎皮一瞅就不是送给女孩子的玩意儿,加上珠鬟又拖到前堂来,闻伯玉理所当然认为是苏洵然拿来赠自己的,当机立断地笑纳了,道:“总算没白疼这臭小子!”
闻锦怔住,“父亲,这块虎皮……”
闻伯玉上下瞅了一眼,“倒是上好虎皮。”他又想到,“算了,我与你母两人,天冷了也不愁,为父将这虎皮拿给你祖母,天寒地冻的,母亲畏冷。”
闻伯玉是出名的孝子贤孙,连先帝在世时都亲口夸赞过的,闻锦也确实敬重祖母,更何况她一直为着弄丢祖母送的点翠簪耿耿于怀,哪里敢置喙什么……
于是这块虎皮便几经辗转,波折重重地到了闻老夫人手中。
闻锦叹着气走回房里。
珠鬟还以为她在为那块白虎皮而不满,又道:“苏少爷收了那副手套,很是欢喜。”
那是自然,闻锦几乎都可以想见那少年一碰三尺高、得意忘形,恨不得到处跟人炫耀的模样。虽然苏洵然连夜里是去景家坐了坐,将暖绒的手套翻出来给景璨瞧了,最后被景家二十个家丁乱棍扫出来的……
闻锦情难自禁,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
珠鬟趁热打铁:“苏少爷有句话让我转达。”
这时闻锦关窗的动作才停了一下,她诧异地回头,丹唇列素齿,双鬓隔香红。
珠鬟忍着笑走上前。
她朝闻锦耳语道:“苏少爷说,‘我明日不去锦绣阁了,就过来闻家,偷偷地,在西厢等你。’”
她说的时候,还特意模仿了苏洵然的语调口吻,又轻快又害羞,还有种明明害羞却为达目的而豁出去的死不要脸。
闻锦愣了许久,羞气得险些发抖。
她色厉内荏地朝珠鬟吩咐了好些话,包括在西墙上布一张渔网,将小贼捉贼拿赃,押解给她父母看看。
结果真到了第二日,苏洵然却没有来,闻锦一直等到黄昏,忐忑散了,惊喜娇羞没有了,渐渐地开始担忧气馁。
人没有来,倒是闻伯玉从衙署回府,带来了一个苏洵然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