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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官(2/2)

闻锦在西苑临风望着夕阳,轩窗镀上了一层绯花的艳影,一层云霞的绮丽,渐渐地,西天褪去晚照,炊烟与清风一同爬上树梢,瓦檐上传来一声慵懒而惬意的猫叫……

珠鬟来替闻锦递了件外衣,天已转暖,闻锦没接,珠鬟传了口信儿,说是她爹让她过去书房一趟。

闻锦不解,但也跟着去了。

珠鬟便候在外头,闻锦跨过书房门槛,里头的窗都大开着,闻伯玉正对着夕阳书写,当她入门时,闻伯玉忽然停了手,将笔搁在案头,便把那文书拿了来。

闻锦疑惑地走近,转到闻伯玉身旁,“爹在写什么?”

她见闻伯玉已经将文书拿了起来,闻锦只瞧了一眼,忽然错愕道:“您要辞官?”

闻伯玉和蔼地露出笑容,将闻锦的肩拍了拍,“锦儿,爹早有这想法了,其实不突然。”

闻锦不信,执着地问父亲要说法。

闻伯玉才从伤病之中痊愈,脸上挂着两团苍白,眼窝也凹陷下去了,一场大病几乎夺去了父亲半数的精气神,闻锦单是看着,也不忍心父亲继续为国操劳,那皇帝猜忌虐待他,闻锦心里有结,也不想父亲继续做这个御史大夫。但她仍是不解,因为他知晓父亲是何等样人,不会为此事便忌恨皇帝,便想着辞官不做了。

闻伯玉怅然地望向窗外,往事几乎在眼底融化开来。

“帝王猜忌本来寻常,当年,苏贤弟在世时,因府中家将部曲,因功高震主,何尝没受到皇帝猜疑?父亲这点儿官位,扔了便扔了罢,也没甚可惜。在廷尉衙署那段时日,虽受了些创伤,可为父也在想,想皇上的心思。”

他转过头来,朝闻锦脸色微沉,郑重道:“锦儿还记得当年秋祭前为父同你谈过的话么?”

太过久远的事,闻锦费了些心思思索。

闻伯玉便道:“皇上将洵然放在营中两年不闻不问,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因着他名声在外,舍弃了长平侯一脉,二是陛下想着将来对他委以重任,苏洵然是能被扶持为孤臣,独立于党派之外的能臣。”

闻锦倏地抬起头。

闻伯玉朝她苦涩一笑,“所以,当年咱们都以为是前者,可陛下心思难测,往往出人意表。锦儿你再看,是前者还是后者?”

闻锦怔忡不语,指甲掐入了肉里浑然不觉得疼。

她看问题的眼光自然不如闻伯玉长远且毒辣,父亲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蹲着时,想必,将能想清楚的,都想了。

闻伯玉道:“洵然是个聪明孩子,他或许已有所觉察。”

闻锦怔忡着问道:“真的?”

闻伯玉所言骇人听闻,可闻锦信任自己的父亲。闻伯玉颓然苦笑,点头,“那孩子极为孝顺,我与你母亲,你祖母,有病痛在身,他岂会不来探望的?这一个月以来,他可曾上门过一回?他也看出来了,陛下在拿闻家开刀,目的就是为了斩除与苏洵然有一切牵连的朝中势力。这时,他与闻家走动越近,你父亲越危险。”

一阵风拂过窗棂,卷起一波绯花落于宣纸上,墨渍未涸,随着风花滚出一笔笔凌乱的痕迹。

闻锦拾起一朵红雪海棠,掌心一时淋满了绯红的花汁。

她紧紧地扣着齿关,“我、我明白了。”

闻伯玉道:“为父亦早已不想滞留官场,今日辞官之后,陛下若准允,我便带着你母亲搬出闻府,到城郊去住,祖母老迈,待为父再去问过她心意。”

他又在闻锦的肩上拍了下,这是他唯一的闺女,闻伯玉疼爱不及,“这也是为父唯一能为你做的,待我辞去官职之后,我们家便是一府庶民了,多年在御史台为官,为父并未结交朋党,这点陛下是清楚的,他或许能放下警惕。锦儿,你便可以与洵然在一处了。”

原来,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

闻锦忽然泪雨滂沱,直摇头,“女儿不孝,不敢让父亲委屈……”

闻伯玉笑道:“哪里会委屈?你父亲也算是看透官场险恶了,闻家满门清华不假,可到了为父这一辈儿,膝下仅有一女,你又不能做官,迟早,也是要发于黎庶,归于躬耕。吾常听人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锦儿,闻家已经够了。”

当日,闻伯玉的这封辞官书便被送到了嬴涯案头边,朱培清特地交代了这封奏折与旁的的不同之处,嬴涯听罢,喜怒不辨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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