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锦道:“做甚么了喝酒?”
苏洵然道:“喜酒……”
闻锦疑惑,“谁家的喜酒?”
这厮只管闭着眼睛享受她的服侍,却懒懒的不肯答话,闻锦伺候他,他还得寸进尺,她就不揉了,手才放下来,苏洵然就睁开了眼睛,帐中没有烛火映亮,黑魆魆的融化成一片,近在咫尺也互相不见,苏洵然又闷哼了一声。
“一个下属的,听说,暗恋了人姑娘好几年了,被拒绝了二十多次,总算今年成事了,大家伙高兴,多喝了几杯,只是事先庆祝一下,真喝喜酒的时候我带你一块儿去。”
闻锦道:“你这个下属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对啊,”苏洵然眉开眼笑,“同我一样,所以都这么惨了,还不能好好喝一顿,嗯?”说着手又不规矩在闻锦背上游走起来,一个酒嗝喷得闻锦直欲揍人。
闻锦拧住他的耳朵,声音一沉,“长平侯哪儿惨了?婚姻不幸?我待你不好?”
要是苏洵然敢答应一个是,闻锦一脚便把他踹下去,绝不带留情的。
苏洵然呵呵傻笑,朝闻锦拥了过来,抱在怀里亲了亲,“哪能?好的好的,就是婚前嘛……”
闻锦想他现在是不是酒后吐真言了,这样的抱怨以前可听不到的,苏洵然不敢说,她疑惑地抬起眸子,问道:“你,想我多少年了?”
“很多很多年啊。”苏洵然真酒后不察,一时全倒出来了,道,“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做春梦……”
一个酒嗝上头,闻锦呆呆地将那股酸酒气全吸去了,蹙起了眉,又有些惊愕,“春梦什么?”
隐约意识到什么,她忽然恼羞成怒,“你……”
在她还把苏洵然当竹马弟弟,在她还认真严肃地要与他划清男女界限的时候,苏洵然表面答应了,实则在背地里……亵渎她?
闻锦忽然脸颊激红,“混账臭流氓!”
苏洵然嘿嘿笑了两声,脑袋一歪,睡着了。
这一晚闻锦那准备已久的好消息便没对一个酒鬼吐露。
翌日大早闻锦从榻上拥被起身,朝窗外看了眼,明媚天光透过薄纸纱橱往里晕入,窗外疏淡花枝如誊画其上,闻锦垂眸下来,房内除了她外空空无人,脚下摊着件苏洵然昨晚扔的外裳,袭了身酒味,难闻得很,闻锦是最厌恶臭味的,忍不住伸脚踢了踢。
今日要说的,他又跑了,闻锦也说不上为什么,便冷冷地想,她不说了!
起身洗漱之后,翠羽将干燥的毛巾塞入她的手心里,细声道:“今日一大早,那陈家姑娘被推到子虚门城楼上了。”
闻锦倏地一怔,似乎才想起这事,翠羽又道:“一大早陈家,包括太师大人都上御前求亲了,郎主,也去了。”
闻锦道:“父亲也为陈馥求情了?”
闻锦被掳走一事,与陈馥有关,闻伯玉是知晓的,她父亲一生刚直不阿,有一是一,绝不谄媚于人,自是不可能为了讨好太师,何况闻陈两家素有恩怨,也是父亲心头一块病。
“父亲是真觉得不当对陈馥如此残忍罢,”一想,闻锦又道,“或许还能与陈家恩怨两清。”
翠羽道:“可是素来便是陈家欠咱们的,咱们老太师不是……”
单单是说起来,翠羽都觉得委屈,“明明咱们闻家不欠他们姓陈的任何人,陈馥自己要欺负姑娘你,是她咎由自取,重判了又如何?难道因为她偷鸡不成蚀把米,这罪名不该是她的了?”
闻锦微笑起来,“父亲他高风亮节,懒得与陈家纠缠不清了,他以德报怨,陈太师其实也不算是不明事理之人,日后自当约束子孙,决不可再与闻家为难。何况——”
何况他父亲早有辞官归乡之意,闻家这一脉离开东林已经太久远了。
闻锦将手指揉搓了一下,低声道:“翠羽,你去替我看看,这情到底求得下来,还是求不下来。”
翠羽也想知道,忙不迭应了便朝外出去。
闻锦望着豆蔻年华的少女,想到已经定下婚事的珠鬟,嘴角微微含笑,这个丫头比珠鬟更活泼,更嫉恶如仇心直口快,也不会打趣她笑话她,都是很可爱的姑娘。
天微明时,子虚门前聚了一大波人,士宦贵族有,贩夫走卒有。陈家姑娘一生显赫,如今竟然狼狈不堪,以极其羞辱之态地被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