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挚的童言童语,让闻莺语脸颊晕红。她虽然不晓得秀致姨母是谁,但能让小姑娘这么说,必定也是位美人罢。
“多谢。”
幼幼说罢眨了眨清澈的眼,神秘兮兮地朝闻莺语身上扑过来,煞有介事地小声道:“姨母,我知晓你是来平昌做甚么的。”
不待闻莺语说话,只微微露出些错愕来,小姑娘便咯咯直笑:“你要嫁给我的表叔!”
闻莺语怔愣住,白皙如玉的脸颊爬上几丝晕红。小姑娘的表叔,自然是——赢央。
这小丫头太张扬了,嗓门又大得要命,恨不得吼得全院的人都听见,都知晓,闻莺语骇了一跳,险些捂住她的樱红小嘴。
幼幼神秘地捂住嘴,又朝近在咫尺的闻莺语小声道:“姨母,结婚就是两个喜欢的人发誓永永远远在一起了,姨母你喜欢我表叔?”
闻莺语脸色更红,“谁教你这话的?”
幼幼神秘地望着她偷笑,便不答。
闻莺语垂下眼睫,沉默着不肯回应,幼幼不依不饶摇她的胳膊,闻莺语被弄得又不好不答,春娘和闻锦又不在,没谁帮她打圆场,闻莺语只得咬唇,曼声道:“不喜欢的。”
“为什么?”
幼幼小脸一瞬便垮了。
闻莺语道:“我没见过你表叔啊。”
“可你要嫁给他。”
“那是君命,亦是父命。”
幼幼争执道:“可我表叔是大皇帝,是天底下最大的。”
“我不稀罕荣华。”
幼幼还不大懂,“可是……可是不喜欢,怎么会开心呢?姨母你不开心?”
闻莺语的心事,除了春娘还没对谁吐露过,方才在堂上都没有说的,没想到她竟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说出来了,她沉默而惆怅,一双纤而长的眼睫耷拉下来,覆住了底下巧夺天工的桃花眼。
“确实不会开心。”
幼幼这么小,还是不知愁的年纪,闻莺语摸摸她的鬏鬏,笑语嫣然,“人各有命啊,幼幼以后不会学姨母就好了。”
突然地,身后蒙络的花枝撒下大朵大朵似火的扶桑,拂袖而去的男人惊动了小宦官,打瞌睡之际被飞来一脚踹醒,登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跳起来,嚷嚷一声吼得满园震惊:“陛下!”
闻莺语也倏地怔住,回眸朝一地飘洒的花雨望去,拂帘而走的一袭玄金袍子带过一缕疾风,所过出花枝脆折,红雨凄零……
“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闻莺语万万没想到赢央方才站在那儿!
幼幼唉声叹气,“没一句是对的姨母。我表叔要不高兴了。”
闻莺语微微发怔,惊疑不定地想着,她才到平昌城第一日,似乎就已经惹了那立在大卞顶端的大权贵不悦了,他若是个暴君,她不说,闻家就……
幼幼将闻莺语的手背拍了拍,“不过你不用担忧,表叔人很好很好的!”
闻莺语瞥着她,将信将疑。她总觉得,凭他就那一手,把闻家搅动得枝折花落,也确实不是个什么脾气温和之人。
*
幼幼钻进赢央的马车,笑嘻嘻地一伸手,赢央笑了笑,将一串红玛瑙璎珞珠放到她手掌心。
“如此小年纪,怎么是个财迷,你爹教你的?”
赢央信手将小丫头片子的鬏鬏一揉。
幼幼不满了地护住脑袋:“怎么姨母也喜欢揉我鬏鬏!你也揉!”
赢央负手,靠在马车壁上,微微眯着眼瞅她。
幼幼爬过来,在皇帝耳边一本正经地道:“我才不是财迷,这是我要送给景旒哥哥的生辰礼。”
赢央更是嗤笑一声,又把丫头的鬏鬏指尖掐住,“好啊,在朕面前装乖,原来又是为了别家的小子,仔细你爹揍你。”
帝王之威唬得幼幼再不敢造次,嘤嘤嘤护住头,“表叔,你别生气,幼幼肯定再到姨母跟前给你说说好话。你别告诉我爹爹。”
“不必。”
赢央信手撒开她头上的啾啾,薄唇微扬,漆黑如浓墨的眸子里滚起一波漪澜。
好一个不识时务的臭丫头,还以为他堂堂大卞君王,治不了一个足不出户的书呆子姑娘!
敢在背后说不稀罕他。
岂有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