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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金阳转过阁楼,从风荷清圆的窗棂图案上拓出一幅画来,正投在闻锦温暖白皙的腮边,沿着她的右耳,如蜜似的奔流涌起洪波,明明是安静到极致的时刻。
但那股洪波不是来自闻锦脸上,是来自苏洵然心上。
闻锦微微偏着头,将蘸了红色汁水的棉条棍轻轻在他指甲上推、擀、揉散,偶尔地,便俯下身朝他的手指甲吹上一口软绵绵的香雾。
原本饿得头晕眼花的苏洵然,只要她吹气一口,便一时全身战栗。
他最怕教闻锦发觉他的“不寻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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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溜走太快,不知不觉当了黄昏时分,闻锦用浅帛将苏洵然的指甲一个一个地裹了起来,她蹲太久了,便站起来活动腰腿,揉着左肩,朝一脸“大刑过后、死里逃生”的苏洵然道:“连染上三五次,便红艳透骨,宛如胭脂。”
苏洵然一口气没喘匀,顿时一蹦三尺高,“什么?还有三五次?”
他被坑了,彻彻底底是被坑了。
闻锦伸出一根食指堵住嘴唇,不知道为什么只想笑,“嘘,别大惊小怪,你不是喜欢待在锦秀阁么,明日再来,后日再来,我很欢迎。”
“我……”
苏洵然早知道,他宁可当锦秀阁屋脊上的猫,看着闻锦来来回回、出出入入的,即便不打招呼也是可以的。
闻锦朝外头看了眼天色,道:“时辰不早了,我带你去我家用晚膳。”
这是闻家二老的要求。
其实闻锦祖父还在的时候便很喜欢苏洵然,祖母也喜欢他那活泼好动的机灵劲儿,闻伯玉虽也喜欢这位故人之子,但对苏洵然更多的是寄予厚望,盼着他日后成材,成栋梁,即便不学先长平侯浴血疆场马革裹尸,也至少做一名清正廉洁、凛然正气的文官。
但苏洵然发展的苗头有些不对,等闻伯玉察觉过来,要给他“正正骨”时,苏洵然便一个猛子扎入了军营里,彻彻底底是捞不上来了。
闻伯玉只得作罢,又气又急,还觉得愧对贤弟在天英灵。
两人并肩走在洒满黄昏夕阳的枫桥街上,苏洵然愁眉苦脸地对着十指,长吁短叹。
闻锦听不下去了,微笑道:“何事如此沮丧?”
见她时不时要视察那番“杰作”,苏洵然忙背起手来,昂首阔步地走着,闻锦笑着跟上来。
远远地便瞧见闻家那副门匾了,苏洵然却又停了下来,因想到宗宸的话,忍不住道:“闻锦,不说别人,你……想不想嫁人?”
闻锦与苏洵然之间很少有什么秘密,苏洵然敢问,她没什么不敢答:“不想。”
“为何?”
苏洵然心中突突,喜忧参半,莫名得很。
闻锦睨了他一眼,“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
过了许久,苏洵然停住步子,等闻锦诧异地回头,疑惑他为何不走了时,苏洵然差点捏住拳头,将闻锦给他涂抹的指甲绷坏了,“谁、谁说的!”
闻锦一怔。
没想到苏洵然竟介意这个,不过她私心里没觉得苏洵然是个大人,就因为拿他毛孩子看才喜欢无话不谈,否则上次浴室撞破之后,闻锦早想法拧他脑袋了。
她轻笑着露出一排皓齿,“我亲眼所见啊。你自己不也见了么。”
说得苏洵然不解,闻锦解释道:“你来我的锦秀阁两日,便没发现,我的那些客人们什么人最多?争宠的女人,与丈夫生了离心的女人,被丈夫厌弃的女人。”
苏洵然语塞,闻锦又道:“不说别人了,单单说景璨,两年前他与秀致姐成婚之时,是如何说的承诺的?那番天花乱坠的所谓‘肺腑之言’,他现在对每个女人都能倒背如流罢?他还不是负了秀致。”
苏洵然愈发没法反驳。
闻锦笑道:“所以啊,男人有什么好的?能当饭吃?能作衣穿?成婚有什么好的?嫁的那个人能给你多大的安全感呢?洵然,你年纪这么小,肯定不懂的。”
这话……苏洵然支支吾吾:“你也就比我大两个、两个时辰。”
他一直想,当时两个夫人都疼着要命,说不准是稳婆也急疯了,老眼昏花还记性差给记错了呢,其实是他比闻锦早出来两个时辰呢?平白被喊了这么多年“弟弟”,被教训了这么多年,他不甘心哪。
闻锦嗤一笑,“认命吧,你就是我弟弟,这辈子也就是我弟弟,别想翻身。”
苏洵然一滞。
见闻锦已经走到了家门口了,他愈发觉得步子迈得艰难。
他好怕,闻锦那话,话里有话。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苏:谁说我身上最漂亮的是指甲了?我还有更漂亮更可爱的小玩意儿,不信我掏出来给你看!
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