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心里早已有所准备,因而当这个略显沙哑与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的第一时间,他立马转身,与这只纵目撞了个正对。
这是一只什么样的眼睛呢?
米色的眼白,姜黄的圆形瞳仁,中心一点黑到深邃的椭圆,带着点漠然与冷意,仿佛什么都不放在他的眼里,大如铜钟,俯视着吴用。
不是“吴用”!
这是吴用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肯定也不是人!
这是吴用脑袋里冒出的第二个念头。
他强压心底的震动,拱手道:“见过……前辈!”
这只纵目冷冰冰的看着他,没有反应。
吴用生怕他看出自己不是“吴用”,试探道:“前辈,您这是在我的身体里?”
“嗯。”对方终于开口。
得到肯定的答复,吴用咽了口唾沫,“您怎么会在我体内的?”
还有你到底是人是鬼……他很想问这个问题,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为何会在你的体内?”对方沉默了片刻,“你连这也遗忘了吗?”
又自答道:“是了……你连如何炼化你吴氏的妖灵血玉都忘了,又怎么还会记得你我之间的事情呢?”
“妖灵血玉?”吴用脑袋一转,“前辈是说那块兽首玉佩?”
“嗯。”
“晚辈也是昨日才发现那块玉佩的变化,去查了相关资料才知道是我衡闾吴氏的东西,但再多的信息也就没有,这玉佩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瞳孔发出一声嗤笑,“你要能从别的地方知道这枚玉佩的详情那才稀奇,你们吴氏多么宝贵这玉佩?比之身家性命更甚!怎么可能把这一重要情报流露出去?”
吴用心头一动,问道:“这玉佩很重要?”
“倒也不是这玉佩重要,而是玉佩中的那一滴血液重要!没了这滴血液,你吴氏弟子怎么修炼自家法门?”瞳孔微微转动。
“修炼自家法门?”吴用没想到这玉佩还有这个用处,“可我记得您说过,要我炼化这枚玉佩,救我自己,也是救前辈你……”
如果是和吴氏传承法门有关系,那和炼化了救他、救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你道这玉佩为何叫作‘妖灵血玉’,里面的那滴血液又是谁的?”瞳孔盯着吴用,“那是我的精血!”
“你衡闾吴氏老祖吴通真法力高强,天资绝颖,创立宗族后,流传下来一套法门,每名吴氏弟子出生后,都会在祠堂分得一枚这‘妖灵血玉’。”
“之后一旦开始修炼,便会去族内秘地内走一遭,以此血玉从秘境内带一滴妖兽精血出来,等到时机合宜,将其炼化,以族内秘法催动妖灵御敌。”
“以妖斩妖,以妖血养妖灵,以战养战,便是为何你吴氏被称为斩妖大族的由故,这玉佩上的兽首,就是你老祖吴通真当年的座下妖兽。”
吴用心神震动,没想到这块玉佩代表着吴氏弟子的根本,可转念一想觉得哪里不对,咽了口唾沫,问道:“所以……前辈您是一头妖兽?”
“妖兽?不然,妖兽有实体肉躯,如何寄存你体内?我乃妖灵。”
“妖灵?寄存我体内?”吴用脑袋混乱了,“不是说要炼化精血以后才能以秘法催动妖灵?我可还没有炼化呀……”
“此事事出有因,与你吴氏遭遇的这场祸难有关。”瞳孔中流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
“前辈知道吴氏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事儿也许关乎到他为何会变成“吴用”,吴用不得不关心。
“具体不清楚,我也失忆了!”
……
黑暗中沉默良久。
“但不像你几乎失去了全部记忆,我还是记得一些的,但也只能告诉你,危难之际,你与我达成了交易,我助你从那场灾祸中存活下来,你带着我的精血走。除此外,吴氏具体遇到了什么,我也已经记不得了。”
“交易?可为什么是我?难道因为我是衡闾吴氏最为出色的弟子?”
“最为出色?”黑暗中的声音哈哈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恰恰相反,你是吴氏年轻一辈中最不起眼的那一批,天资平庸,修为羸弱,也就是人还算聪敏。”
吴用沉默了。
“之所以找上你,只是因为那一天你恰好私闯秘地,灾祸又事发突然,我没得选择,便与你达成了交易!”
吴用理了理思路,问道:“交易的内容只有您助我存活,我带您走出秘地?前辈既然不是与我炼化而成的妖灵,又怎么安存在我身上的呢?”
如果这场交易中还有什么特别的内容,那他一定得知道,别到时候落入被动的地步。
再一个,既然没有炼化精血,对方又是用什么办法存在于他体内的呢?
吴用已非道门小白,知道有一种叫作“夺舍”的法术能以己身占据他人的身体。
“担心我诓弄你?没必要,你这两个问题,我回答你后一个就行,我是用了一种秘法才存居你身,代价就是你与我性命捆绑,你死我死,你活我活,明白了吗?”
吴用这一下子才反应过来,拍手叫道:“性命捆绑?所以那时候在云泊裂谷内,前辈才会控制了我的身体,挡下胥师兄的那一剑!?”
“没错,我花那么大力气救你活命,可不是要死在那山缝旮旯里!”
“可既然您已经与我有此联系,又何须再要我炼化那一滴精血呢?”
“因为……吴氏遭遇的祸难太过,我为了保住你,已经油尽灯枯,伤及到根本,随时都有可能毙亡。”
吴用嘴角一抽,“毙亡,那岂不是说我也……”
“是的,所以我让你炼化那滴精血。还记得我才说的?吴通真留下的法门,有以妖血养妖灵的作用,我需要你掌握这法门,救我,更也是救你自己!”
吴用此时才明白这一句话的真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