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安目送吴用离去,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他才轻笑一声,返身回了殿内。
一个童子笑着道:“真人,您与这位吴公子一见如故,是因为料定他将来不会简单,这才提前交好么?”
在他想来,以自家真人的地位,愿意放下身段与一名外派小辈交好,哪怕其人再是出色,也一定另有原因。
“将来不简单,我才去交好?”司徒安摇着脑袋,哑然失笑。
这童子平日服侍司徒安左右,一点不惧,奇道:“难道不是吗?”
司徒安摇头道:“再是出色,将来再是不简单,我又何需落下身段去交好一个小辈?岂不是自降身份?”
“那您……”童子不理解了。
“也怪我平时都教你多从利益角度去着眼,兴许能看清楚自己所无法发现的端倪,但是,长风,有些事情却不需如此,有些事情只在于你主观的认同。”司徒安语重心长说道。
“主观的认同……”童子一脸迷茫,喃喃自语。
“我这位贤弟与我一般,也是个对妖鬼魔道恨之入骨的人。”司徒安想到此前在七星山时,他与吴用在悟之真人面前,正是因为对于妖鬼魔道如出一辙的憎恶,才选择交流情报。
这是一种难言的共鸣,他相信吴用一定也曾经受过妖鬼魔道带来的“刻骨铭心”,方能有那般立场。
长风“哦”了一声,眼珠子一转,笑道:“不过肯定还是与吴公子前途无量有关,世上多少对妖鬼魔道恨之入骨的人,想您是觉得这位吴公子将来有能力能够为民生社稷讨一个公道,这才与他交好。”
“哈哈!这话没错!长风,你果然聪敏。”司徒安笑声响彻大殿。
没错,世上多少人憎恶妖鬼魔道,但立志于清扫这些邪秽的人又有多少呢?有能力清扫这些邪秽的又有多少人呢?真要算下来,恐怕很少很少。
人们总在说志同道合,但志同道合只是基础,怎么走这条道是关键,走不走得下去更是关键。尤其对于杀妖斩鬼这条路,残酷的是,很多人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去为自己、为民生提刀,除暴安良。
吴用这样有能力,有条件,也有心境的人实在少数。
司徒安见过不少打着“斩妖除魔”为幌子,实则只为自己搏一个名声的冠冕堂皇的人,他对此不屑一顾,戳穿了也不知多少。相比之下,吴用修为低末,却难得有一颗“正义”之心,司徒安能够感应出来真假,只觉罕见。
古语有云: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
司徒安觉得在对待“斩妖除魔”这件事情上,他一样没必要纠结年龄大小。志同道合,看得顺眼,脾性相投,如果可以,将来联手斩妖除魔,没有一点不好。
相比之下,去关注是否外界会因为此事就觉得他自降身份,丢了脸面……司徒安积年久活,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他是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在意他人的评价而活。
留下一个千古好名声,带着千万妖鬼异族入坟,此二者之间如果要做选择,司徒安看都不会看前者一眼。
当然,司徒安不是圣人,也有私心。
寒潭派与峨眉同为正道大派,分居大晋与玉彻,互相敬远,一向少有往来,更没有什么合作,四方魔教东枯崖槐林峰之所以能够在洲陆东部肆虐,可以说与这一点有直接的关系——当然,天下各处也是类似的情况。
司徒安曾在门内提过与峨眉联手斩妖除魔,还人间一个清平,但却被大多数人所反对,理由是一旦结盟,势必要拉出战线,合计分配人手清剿妖魔。
如此一来,东部各方势力的山门界限难免模糊,就拿他们大晋与玉彻来说,互相在边境有所活动已是极限,再要大规模深入,恐怕会引起一系列不良反应。
这不是一场闪击战,这是一场持久战,妖魔鬼怪数不胜数,一旦正式推动结盟,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看不出什么,可百年之后呢?也许“界限”就会变得无比模糊。
更不提洲陆东部除了他们玉彻国,长霜国亦在这一区域内,要把他们也拉进同盟吗?势必要的,否则难保没有疏漏,可这样一来,寒潭派无异于承认了离火道的独立存在。
司徒安听到自己的提议被以这一理由驳回,心里愤怒可想而知,原本想着,既然山门不愿,那就他自己来吧——没想到阴差阳错碰见了吴用。
吴用修为虽低,但身份却不同凡响,一身本事更是厉害,假以时日,谅必是一方好手,尤其吴用是峨眉白眉老祖飞升前,最宠爱的小弟子的徒弟,说不得就是早有指定,将来在峨眉绝对会有话语权。
尔今机缘巧合与吴用相识,发现两人志同道合,司徒安都觉得这就是老天见他一腔正气与愤懑无处排解,特意与他送来的“大礼”。
山门不是不愿与峨眉过多接触吗?没事,吴用身份不凡,他在寒潭派内也还有些斤两,他与吴用两人并成昆仲,就不信到时候调动不了两家的修士!
司徒安紧了紧拳头,与长风嘱咐:“务必照料好我这位贤弟,这两天我这里不须你陪着,就去我贤弟身边吧,需用什么,有何要求,你亲自处理。”
长风低首应声。
……
山路上。
【好嘛,什么也没干,你先给自己认了个大哥,呵,你们人类……】邯鼓嗤笑。
吴用面不改色道:【怎么,前辈觉得我这位大哥用意不纯?】
【你的大哥你来问我?】邯鼓玩味说道。
【哦。】吴用点了点头,没再与他多说。
说实话,吴用也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但本能的,他就觉得这司徒安不至于因此谋害自己。
【你“哦”一声什么意思,说话!】邯鼓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吴用没理会他,再走两步,童子带着他来到西面山腰,一座与方才宫殿同样一体筑成的殿宇坐落于此。
“吴公子请。”童子带着他入殿,静静站在门口等候使唤。
吴用看了眼四下,周遭与方才的正殿如出一辙,装点极简规整,他点了点头,问道:“客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