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徒儿……”
玄虚子脑袋分成两半,一般耷拉着拖到了脖子上,另一边被颅骨撑着,勉强没有掉下来,创口鲜血狂喷,脑浆直流,半个脑花挂在皮肉上,颤颤巍巍将断不断。
他一只眼珠子爆出,被青灰色血管与神经纠合的筋肉吊着,颤抖着手跪到地上,啪嗒一声,面朝地面倒下,没有了动静。
“哼!玄虚子,不过如此!下一个留轮到你了!”
“轮到你了!”
“你了!”
……
谯谨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久久不绝。
“师父……”吴用深吸一气。
见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已经“死”了的玄虚子又冷不丁抬头,可怖的半张脸皮上露出怒容,骂道:“吴用!有人残害你的师父,你的同门,你竟然无动于衷!你还是不是我峨眉弟子!”
“孽障!与我报仇!否则老夫咒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
吴用冷眼看着地上的“玄虚子”,闭上了眼睛。
【虚像罢了,无需理会。】邯鼓知道吴用在心里把师门长辈看得无比之重,生怕他受到挑拨,难以保持镇静。
吴用睁眼,满脸冰冷,一字一句说道:“我当然知道,这家伙今天必死!”
【你的目的是走出这片黑暗,找到谯谨,静定心神。】邯鼓提醒。
吴用却摇头道:“这家伙选择利用师父与师门来动摇我,却也是失算。”
【哦?怎么说?】邯鼓感到一丝意外。
吴用冷笑,“他提醒了我,我还有未曾动用的手段!”
谯谨一愣,旋即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
吴用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睁开,但这一次,他眼眶中的瞳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大日与一勾弦月。
左日右月。
转轮法目!
自从离开峨眉,他一路以来都在修炼《擒龙形剑经》与《西升灵虚真一书》,将《诀服日月真虚宝策》放在一旁,就连出门前初步练成的“转轮法目”也抛之脑后。
若非谯谨的提醒,他当真忘了自己还有这一手。
这门瞳术能够勘破虚妄,专是用来配合弓矢箭射所用,能够目视百里、千里外的景物如近前,剥离不真实的虚妄,将事物的本质看透,并能够随着修炼者自身体魄的强健而增幅。
如今他虽只是将水火本源炼化在祖窍内,尚算不得真正掌握了这门瞳术,但总也是初入门道,面对眼下的幻觉与诡异黑暗,可堪一用。
吴用心念口诀,将祖窍内的水火本源调动,源源不断注入双眼。
他双眼内的日月徐徐发亮,不一会儿,左眼大日金光熠熠,右眼弦月寒冽清冷,炽热与极寒交错,金光与银华充斥双眼与眼眶,恍惚间,吴用眼前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世界大变模样!
黑暗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金银光华所笼罩的平地,日月同耀,高悬于天际,金光银华交相辉映。
吴用环顾四周,只见一个个人型虚影熙熙攘攘,他们仿佛是被云雾捏成,全身透明,唯独身体某些部位有一团团的土黄色“火焰”在燃烧。
吴用心头一动,心想道:【莫非这些都是在此围观的观众?】
这些云影光看外形没有任何区别,唯独火焰的位置不同,大多位于下腹,也有不少是在头顶祖窍,除此以外,所在的位置千奇百怪,但大多是在人体诸如喉、脑、心肺等要害位置。
邯鼓观察片刻,沉吟道:【这火焰代表着法力,不同位置代表着一身精元所在。】
【你意思是……】吴用讶然,心里若有所悟。
邯鼓解释道:【人修真气与真元保存于丹田,因而这“火焰”在下腹内燃烧,而妖物一颗妖丹藏于要害,具体位置补丁,因而“火焰”存于全身各处都有可能,而……鬼物,它们的灵力藏于祖窍内,因而“火焰”在祖窍内燃烧,便是如此。】
【似乎修为强弱与火焰燃烧的炽烈成都也有直接关系……】吴用扭头看向自己右手边的那座擂台,他记得这里比试的是庞重与百幽。
果然,他看到了一个魁梧的云影,丹田位置火焰熊熊燃烧,而与他对战的那个云影,火焰位于其眉心祖窍的位置。
这一人一鬼身上的火焰烧得远比别人要旺,明显实力远超一般。
【别人呢?】
吴用扭头远眺,正待眯眼想看清楚远方的景画,眼前忽然再次出现变化——
金光银华照及之处,海水、云影、光华……天地开始层叠折合,原本数百多丈外的擂台,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近前数尺。
仿佛他人站在了目光瞄至的那一座擂台上似。
吴用心下骇然,再一扭头,天地再次折叠,更远处的擂台进入眼帘。
【这……】
吴用惊得不知该说什么,所谓的“转轮法目”究竟有多厉害,他之前还没有明确的概念,仅仅停留在师父的讲解上。
“目力强”、“对弓射有帮助”、“能够勘破要害”、“索敌”、“锁命”……都很笼统,而直到这一刻,他才对“转轮法目”的威力有了真切直观的理解。
这还没有彻底练成,仅是凭着水火本源温养的双目,就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等到完全修成的时候,配合弓射,那还了得?
这不等于顶着敌人脑袋射箭?
岂会差了准头?
这折叠空间可不是单纯在平面上作为,须知道海面有距离,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有一定的曲度。
换而言之,“转轮法目”可以无视自己与敌人之间的空间位置,真正的化两点为一线,排除自己与目标之间的杂芜,直接锁定敌人!
吴用深吸一气,回望前方,那里,一个云影躺在地上,丹田处的火焰犹如风中残烛,飘摇不定。
谯谨见吴用愣在原地,心下大喜:‘这傻子莫非是被我的影像吓破了心智?呆愣住了?也是!这些正道自诩尊师重道,师父惨死面前,哪里还能保持镇定?’
他暗自振奋,便要再次用更残恶的画面刺激吴用,可忽然看到吴用挪动了脚步,一步一步,坚定但缓慢,而所朝的方向……
正是自己所在的位置!
谯谨愣了一愣,心道:‘这是……碰巧?’
可让他失望了,吴用的脚步正正朝着他,一点没有偏向。
‘他……他是如何看到我的!?’谯谨慌了,把手一招,满地的草屑木枝组合成三个傀儡木人,‘不……不对,肯定只是凑巧!’
吴用眼中,柴昆鹏出现,跪在地上,浑身伤痕累累,鼻青脸肿,一旁宋瑜英也在,只不过已经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除此之外,“谯谨”亦在。
他完好的右手提着九环砍刀,左手扯着柴昆鹏的头发,扯着嘴角,满面阴毒之色,吼道:“吴用,停下!你再靠近一步,我就劈了他脑袋!”
吴用目中日月恒静,脚下不急不慢,一步一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