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玄通山山脚下,江心凉亭上却是一片宁静,三个身影坐在石凳上,安然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仿佛外界的一切骚乱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最左侧是一名浑身披着黑甲,头罩铁面的“男子”,他端正而坐,双手放在膝头,背脊挺得笔直,看不清眼目,只有刺眼的红光从他的头盔里透出来,与头盔是上随江风飘动的红缨交相辉映。
“照这样下去,这些人类修士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了。”
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空洞,仿佛在铁面头罩内回响,说话同时,双手八指在膝头有节奏地点动,金属制的手套互磕,发出铿铿金鸣。
“待会行动,务求迅速,一切按照你我三方的计议行动。”
应他说话的是坐在其右手边的一名明艳动人的女子,皮肤赛雪,身穿红色的纱裙,丰满傲人的身材若隐若现。
她左手撑在石凳上,身子往左侧半仰,右腿翘在左腿上,小腿一摇一晃,细腻如玉的脚背在阳光下白得发亮,血管清晰可见,一脸戏谑看向右边的男子,“谬寒兄以为如何?”
这男子长发及肩,两颊消瘦内凹,身材干瘪几如竹竿,浑身病恹恹的,像是要行将就木,他目不斜视,完全无视女子的挑逗,沙哑着喉咙说道:“当然,大家按照计划行事。”
“哼!不解风情!”女子身子偏向另一侧,把左腿换到右腿上,面朝披甲男子,“冶惇兄,你我虽今日才此认得,但毕竟同出一族,能否透露与我,你等在玄通山下究竟在准备些什么?”
冶惇嘿然一笑,扭动脖子看向她,盔甲发出格愣愣的金属响声,“我也不知道。”
“不想说就不想说,又何须找这些借口,不知道?”红裙女子用冷哼表示自己的不满。
冶惇打了个哈哈,“那是真不知道,如何会隐瞒香雪仙?我倒是想问问香雪仙,你是从外界来的,这外界又是个什么样子?”
香雪仙反问道:“玄通山底下又是什么样子?”
始终无所反应的谬寒也看向冶惇,阴鬼不可能无穷无尽从玄通山内部冒出来,如此之多的褪死阴鬼与守明阴鬼,绝不可能一起蜂拥在一座山体内,底下必然还有另一个世界。
冶惇愣了愣神,头盔中那一点红芒散发出丝丝散光。
“冶惇?”
香雪仙不满他突然不说话,没好气拿脚踢了踢他。
“嗯?”冶惇回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香雪仙嗤声,不再理会他,不告诉她为什么要在小极北这边闹出这般动静来也就算了,问玄通山底下是什么样子的也不说,那我凭什么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谬寒也扭回头,不予理会。
殊不知此刻的冶惇那面罩背后的脸上神色狰狞,咬着牙齿不发出痛苦的声音。他也不知道为何,香雪仙问起玄通山以往样子的时候,他一回想,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任何的记忆。
这如何可能!?
而且,为什么之前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这说明什么?
身为褪死境界的圣族,他知道一定是自己脑袋里被动了手脚。
谁动的?
冶惇脾性决绝,对别人狠,更对自己狠,顶着脑袋里的不适深入搜寻,想要找到蛛丝马迹,可以无论他怎么深入,都一无所获,到最后,他甚至脑袋里自行发出了警兆——只要他在继续深入,那么等待他的将是爆颅而亡!
冶惇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虽然感觉恍惚但这警兆可不是错觉,他脑袋里居然有这样东西存在?
是什么?
禁制?毒虫?还是别的什么特殊法术?
冶惇心惊不止,却是再不敢胡乱探索,犹豫再三,选择暂时放下这件事情,容此间事了后再去细究。
就在这时——
“有些不对劲。”
谬寒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
“什么事情?”香雪仙本就不喜人类,更不喜不解风情的人类,不耐他一惊一乍的,满脸不悦地说道:“是岸上那些人类又怎么了?”
谬寒不予回答,昂起脑袋,那一双病恹恹的眼睛忽然流露出摄人心魄的精芒,扫视四周。
这眼神立马让香雪仙和冶惇打起了警惕,在心里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类男子并非所看上去那般羸弱。
冶惇注意到他的目光并非是在看底下被围困的人类,反而是在看周围的几处乱战战团,那里他所带领的圣族正与人类修士打的难舍难分。
“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他看了一圈,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谬寒沉声道:“从方才起,我三方给的压力似乎小了一些。”
香雪仙秀眉微蹙,“压力给小了,你是说有谁在偷懒?几个意思哩,把话说清楚呀!”
冶惇四下张望,不知道是否错觉,好像人类的确没有先前那般被逼得很紧了?他细数自己手下数目,禁不住把眉头一挑,厉声吼道:“畜行!”
战团中,一个浓郁的褐色光影炸开与自己对阵的修士,落到凉亭之中。
光影一消,从中走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抱拳喊道:“冶惇!”
冶惇喝道:“让你协调主持战阵,你光顾着自己和人动手?就没发现异常吗!”
“嗯?有什么问题?”畜行粗眉倒竖,煞气从身上逸散,但却不是针对冶惇,“是哪几个混账没做好?”
冶惇手一指空中的乱战,喝道:“没发现你的部下少了不少!?这些人类修士的反扑比你想得远要厉害!去好好指挥!不要光顾着自己和人动手!”
畜行被指着鼻子骂,却一点也不觉得怎么样,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双手手指互掰,骨头嘎达嘎达作响,“便要叫他们知道反抗我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