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役恍然道:“可是于百户?”
“正是。”
“王府丞和吴御史已经等候多时了,大理寺、刑部和锦衣卫的人都在。”
于康道一声:“多谢。”
那衙役道:“吴御史特意吩咐过。”
果然是吴煜,这次倒是承了他的情,要不是吴煜,王府丞那样脾气的人,断不会如此好说话。
于康心里暗暗称奇。
刘年之死,还未查清案由,三法司的人就都聚到顺天府来了。
也不知他们自己清不清楚,现在他们出现的时机不对。
于康心里打起十二分精神。
等到了正堂门口,于康抬眼一看,里面挤满了人。
刑部和大理寺来人都身着胸前绣着白鹇补子的青袍,俱是五品官。
吴煜和王府丞,于康早已见过。
另有一人,自打于康进门,便黑着一张脸,面色不善的看着于康,是锦衣卫副千户,此人于康从没见过,也不知何时得罪过他。
大堂内除去五人之外,只有伺候斟茶的一名侍者。
于康吩咐黑老大在外面侯着,自己则独自踏进堂内。
堂内的人官阶都比他高,只能打了个罗圈揖,道了声:“见过各位大人。”
王府丞往门口瞅了瞅:“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于康回答的干脆,丝毫不觉得自己失信于人。
他话一出口,王府丞脸色急转直下,但第一个发作的却不是他,而是那名副千户。
只见他一拍椅子扶手,起身指着于康怒斥道:“你敢包庇属下!”
于康眼睛一眯,就凭对方一句话,便不难看出,对方有备而来,否则,怎么会知道朱骥是自己属下。
刑部与大理寺的人倒是正襟危坐,仿佛和自己无关一般。
许是有人率先出头发难,他们乐得如此。
王府丞脸色看着虽不大好,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吴煜,竟是一副兴致勃勃,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于康也不生气,对方与自己同属锦衣卫,还是个副千户,高自己两级,礼数还是要有的。
他先是躬身一拜,接着问道:“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那副千户冷哼一声:“某乃锦衣卫副千户曹钦。”
曹钦?
这名字听着有些熟悉。
于康略想了想,突然想起此人身份。
曹吉祥的养子。
不过听闻,他一直对曹斌在锦衣卫压他一头耿耿于怀。
怎么现在倒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曹斌被关进诏狱,还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曹吉祥这个亲侄儿落得如此,以后他这个养子岂不是要被大力扶持?
想通此关节,于康心里便有了底。
他先是对曹钦抱拳一躬,下一刻确是面对王府丞、
“府丞大人,朱骥被我家镇抚大人亲自下令投进诏狱,没有他的命令,没人能将他从狱中提走。”
王府丞冷哼一声:“这么说,之前你是在骗我喽?”
“不敢,之前的确是我想的太过简单,镇抚大人说了,让我竭力配合顺天府查明此案,等到真相水落石出,若刘年的死真的和朱骥有关,一定依律行事,绝不袒护。”
“这么说,北镇抚司不愿交出凶手喽?”曹钦突然插言道。
于康脸色微沉:“曹副千户说话还是严谨点儿的好,说朱骥是凶手,不知可有实证。若是有,自当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可若是没有……”
“怎地?”
“若是没有,还请曹副千户收回凶手这个称呼。”
“我若是不收回呢?”
眼见二人针锋相对,王府丞一拍手边案几:“吵什么吵?这里是你们吵嚷的地方么?别忘了,这里是顺天府,不是你们锦衣卫,要想吵,回你们自己衙门吵。到时候哪怕杀一场,也没人管你们。但在这里,都规矩点,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这王府丞本就是个炮仗脾气,被曹钦一打岔,早就心怀不满。加之于康之前承诺的话,如今反悔,愈加火冒三丈。
如今这两个却当堂吵嚷起来,不将他真个本堂官员放在眼里,当即再也压不住火气。
“老王,消消气,办正事要紧。”吴煜扯了扯他衣袖,劝慰道。
“公事请称呼职位。”吴煜一把甩开,瞪一眼吴煜,冷哼一声。
吴煜悻悻放下悬在半空的手,干笑两声。
刑部来的那名官员是名五品郎中,清瘦白皙,约莫刚攀上知天命的年纪,姓方。
大理寺那位是大理寺右丞,皮肤有些黑,身宽体胖,看着和方郎中差不多的年纪,姓刘。
两人饶有兴致的看着王府丞发火,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吴煜吼了于康和曹钦。
于康自己识趣,连忙闭口。
曹钦却有些不忿,但最终也没多说什么,重重坐下,端起手边茶盏,囫囵个倒进口中。
接着又连呸几声,吐出口中茶叶。
于康心里冷笑,此人倒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还有些小心眼。
王府丞见曹钦故意如此,脸色又变,似又要发难。
这时,刑部方郎中连忙起身,打起了圆场:“人既然都到了,还是办正事要紧。”
刘寺丞也赶忙道:“方大人说的是,查明案情要紧。”
吴煜一瞅于康,问道:“于百户,既然你来了,就说说朱骥为何当街殴打刘年。这是此案源头,该好好做个交代。”
于康起身,再拜。
“诸位,朱骥当街打刘年,此事并不是毫无缘由。”
“我来之前,去天牢问过他,那日他在街上购置一些家用,恰巧碰上刘年醉酒污言秽语辱骂家父与我。”
“朱骥是我属下,自是不能视若不见,加上刘年乃是戴罪之身,陛下亲自下旨,令其家中悔过。”
“此事各位大人应该知晓。”
“朱骥也认得刘年,当时就觉得刘年外出,已经触犯陛下威严,加之他当街辱骂朝廷命官,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于是上前理论。”
“当时街百姓瞧见的亦是不少,朱骥上前劝阻,期间一直未出恶言。”
“倒是刘年,因为朱骥劝阻,反倒愈发猖狂,不仅辱骂朱骥是看家犬,还率先推搡朱骥。”
“朱骥知晓刘年醉酒,脑袋糊涂,为了避免他说出更犯忌讳的话,这才出手打了他几巴掌,此举算得上是救他性命,如何算是殴打?”
“至于说朱骥那助刘年醒酒的几巴掌,让刘年殒命,更是无稽之谈,此乃污蔑之言,我恳请顺天府派仵作验尸。”
“还朱骥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