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振的召见遥遥无期,他心下愈发慌乱。
其实,他不知道,那日朝会,王振确实对他极为满意。奈何近来,王振也是焦头烂额,于是就把召见他的事忘了。
王振哪里知道,王佑那日朝会,乃是背水一战,甚至可以说是将自己的一切都押了上去。
王佑不知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岔子。他只知再这样下去,工部将再无他立身之地。
说来也是凑巧,几日前,他又被王卺训斥一番。
散朝后,他在路上碰见一位在工部供职的大匠师,闲聊几句后,从他口中得知,宫里御用监少监喜公公正在新建的宅子,因为工匠不足,停工了。
如今正大力托人寻找良匠,所托的人还说了,工钱好商量。
王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不过心里也满是狐疑。
喜宁建宅子,为何停工,原由他却是知道的。
那日朝堂上,顺天府尹姜涛一份血书和卷宗递上去,屁股不干净,圈役工匠私用的,散朝后当即便将人遣散。
那些工匠重获自由,大多都立即逃离,至于工钱,则是想都不敢想。
连日来,工部一直在配合顺天府核对名单,此事王卺自己亲自主持,整个工部,简直忙的前脚跟打后脑勺。
当然,王佑自己一如往常般清闲。
现如今,喜宁宅子建不下去,王佑也知道其中内情,那份血书,喜宁的姓名赫然在列。
喜宁何等人,王佑岂会不知,风过留痕,雁过拔毛的主儿,唯利是图到极点,他会自己掏腰包雇佣工匠?
这其中要是没有什么猫腻,王佑打死都不信。
扯着闲篇,王佑猛然想起,何不走这条门路?
喜宁此人,年纪轻轻就做到御用监少监的位子上,这其中既有他极讨当今陛下欢心的原因,毕竟‘喜’字由来,谁人不知。
但王佑看中的却是另一点:喜宁乃是王振心腹之人。
听说,喜宁在司礼监还得了个随堂听差的差事。
司礼监何地?
如今,有人背地里称其为内朝廷。
司礼监掌印俨然就是内丞相。
大明立国,太祖高皇帝废丞相制,如今大明朝庭没了丞相一职,反倒有了内朝廷和内丞相,岂不怪哉?
奈何,事实就是如此。
找到门路的王佑当即下了狠心,让大匠师笼络所有能笼络的到的良匠,去往喜宁新宅,助其落成其宅第。
至于工匠工钱,王佑却自有办法。
王佑登门,说明来意,喜宁大喜。毕竟王佑这次登门,简直解了他燃眉之急。
喜宁果然也提起自己因修宅第,所耗巨大,如今已然拮据,暂时无法支付工匠酬劳。
王佑拍着胸膛,全然揽在自己身上。
喜宁也不怕他赖,当即敲定此事。
之后几日,两人相处愈发亲近。王佑觉得时机成熟,便在前两日。两人饮完酒后,趁着酒兴,王佑和喜宁说出了他有拜在王振门下的打算。
那日朝会上的事,喜宁又岂会不知?他了解王振性情,王佑已然入了王振的眼,只是可能因为其他事情,将召见王佑的事暂时搁置而已。
如今这样的顺水人情,喜宁当然愿意做。
但喜宁的习惯,并未立即应诺,甚至故意推脱,说此事难办,等哪日时机到了的时候,他一定向王公引荐。
王佑心里暗骂喜宁唯利是图,但他也早有准备。
从怀中取出两颗收藏多年的宝珠,赠给喜宁。
喜宁见到宝珠,当即瞪圆了眼睛,口中却极力推却,只言不能收。
王佑见他如此表情,如此虚伪,只能说是请他代为保管。
喜宁这才一脸难为情的收下,明言王佑无论何时想要,只需开口,便立即送回。
……
今日,王佑特意来寻喜宁,想侧面打听,引荐之事是否办妥。
喜宁将王佑让进堂内,吩咐从人斟茶。
“老王你今日倒是来的凑巧,我正要寻你给我参谋参谋呢!”
喜宁拉着王佑行到堂内摆着的案桌前。
案桌上正摆着一卷图纸。
喜宁将图纸展开,指着一处道:“我特意去拜会了白云观的齐老道,问他我家子嗣问题,他告诉我,这座宅子,此处需得改成水榭,才能子嗣兴旺。”
王佑望着满脸兴奋之色的喜宁,听他介绍,心里却仿佛被万道雷霆击中,劈的他外面焦黑,里面黑焦。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监,也能有子嗣?齐老道莫不是疯了?
见王佑呆愣愣不说话,喜宁心有不喜:“老王,你也是大家,帮我看看,水榭如此修究竟好不好?还有就是,引哪里的水好呢?”
王佑心里暗骂:没有那家伙什儿,你便是能将天河里的水引来,又有何用。
他甚至怀疑,喜宁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子嗣是如何来的。
王佑一张无须白面憋成了酱紫猪肝色。
最后只讪讪推脱:“风水玄学,我实在不懂,喜公公还是找懂行的人参谋较好。至于子……嗣问题,此事……呃……呃……!”
饶是王佑平日里能言善辩,此时也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喜宁见他磕磕巴巴,心下更是不悦。
又见他一副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样子,稍一想,便猜出他为何这副模样。
当下,喜宁一张脸也同王佑一般,涨成了猪肝色。啐了一口道:“老王你胡乱想甚么?我是说我弟弟。”
王佑这才恍然大悟,但却更加尴尬了。
喜宁一时也没了兴致,将图纸重新卷好,又将羞愤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王佑让到椅子上坐定。
“老王,你今日来,可是有事?”
经过刚刚的事,王佑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但想起连日在工部衙门,受尽同僚白眼,想到若是再不开口,这份屈辱不知还要忍到到何时,便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刚要开口,哪知外面换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下人。
“大爷!锦衣卫的马指挥来了,如今已经到了前院,门子拦不住。”
“他来做什么?”喜宁也觉得诧异。
王佑立即起身,打算告辞。
喜宁却道:“老王,你先去里面避一避,过会儿咱们再说。”
喜宁手指客堂连着的耳房,只一道门,外面便看不见里面。
王佑尽管觉得不合适,但喜宁已经开口,他也只能照办,于是一拱手,连忙进了耳房,顺手放下帘子。
他前脚刚躲进去,后脚马顺便到了客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