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
他突然想起那次朔望朝参,有人说的,许多参奏于谦的官员,正是涉及圈禁工匠的官员。
他又想起于康随军出征的前几日,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难道真被那小子说中了?
陛下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是阻碍,那些人和我们这些老家伙政见不合,所以才会网开一面?
难道陛下真的怕我们这些老家伙,会一直把持朝政?
望着王振有些得意的表情。
杨士奇吐出一口浊气,身子也变得有些佝偻起来,梦然觉得身心俱疲。
「原来陛下更信任他,是因为忌惮我们这些老东西啊!」
「原来我们这些老东西,才是近几年,阉党逐渐势大的真正元凶啊!」
「枉我活了一大把年纪,竟然没有那小子看的明白。」
「身处权力中枢,当真是被眯了眼睛啊!」
他想起先皇薨前的那个晚上,先皇对自己五人谆谆托付。
也想起那个九岁男孩,涕泪满面,惶然无措的表情。
「先皇!陛下如今长大了啊!」
「您托付我们五个人,如今个个都垂垂老矣,甚至东杨先生去岁已盍然而逝,可我们这帮半边身子已然埋进黄土的老家伙,竟然让陛下生了忌惮之心!」
「先皇啊!这是老臣的错啊!」
「陛下啊!老臣让您害怕担心,这是老臣之大罪啊!」
杨士奇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只有无比的哀痛和自责。
他本来和王振针锋相对的心,此刻也突然觉得了然无趣。
最后呆呆地坐着,只是道了一句:“既如此,就按陛下说的办吧!”
王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自得,甚至最后看着颓然独坐的杨士奇,眼神逐渐变成蔑视。
“那锦衣卫的事?阁老觉得该如何处置?”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老夫今日有些疲倦,王公自便,老夫想告假几日。”
说完,也不管王振,拖着有些佝偻的身躯,缓缓往堂外走去。
王振忙赶上几步,但不知为何,却又顿住身形。轻蔑的注视着杨士奇的背影,静静的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他看见有人对杨士奇行礼,但杨士奇仿佛没听见一般,就只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却一次头都没回过。
直到走出内阁大门,再也看不见身影。
王振站在内阁中庭,环顾一圈,脸上还是那轻蔑的笑容。
“内阁!也不过如此嘛?”
他就要转身离开,这时,杨溥、曹鼐和马愉从杨溥的值房出来,他们身后,还有之前被两名小太监拥着到门外的文房。
王振甚是得意,甚至不等三人开口,就向他们说了杨士奇的动向。
“西杨先生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身体不适,回家了。”
说到此处,还长叹一声:
“哎!这么多政务要处置,西杨先生毕竟还是年纪大了啊!是该好好歇一歇。只是接下来,三位阁老的担子更重了。但愿西杨先生身体能尽快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