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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尹姜涛望着面前跪倒的黑压压一片百姓,一颗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痛的直达灵魂深处。
“多谢大人为我们讨回公道。”
“大人便是那包龙图在世,我等世代感念大人恩情。”
“那些人能被惩治,多亏了大人,我等终于消了此恨。”
……
百姓们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可是在姜涛耳中,这些百姓一句句的称赞,仿佛一柄柄刀剑,直刺在他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上。
他明明看见,百姓群中,有人瑟缩着身体,仿佛失了魂儿,没了一丝生气。
他甚至有些不敢看那些百姓。
这一声声‘姜青天’,竟如此刺耳。
宫中旨意以下,这次三法司越过顺天府,按照旨意对涉案的所有官员。该打板子的打板子,该罢职的罢职,该抄没家产的抄没家产。
百姓们也在一天之间,便各自领到抚恤的银两。
那些丢了命的的工匠,也已经派人去往他们家里。
这一日间,京师同僚,大多都在称赞他直言敢谏,陛下虚心纳谏,不惜推倒之前旨意。
言说:这一段君臣佳话,值得载于史书。
姜涛只觉得晕晕沉沉,刚刚他去了扬阁老府上。
这次终于见到了阁老。
他见阁老面色红润,气息匀畅,不像是生过一场大病的样子。
他将一腔愤懑在阁老面前发泄了出来。
他对宫中这第二道旨意不满。
按大明律,总该是要砍一些头颅的。
可这场死了千人,伤残更多人的大案,施暴之人,却无一人偿命。
“伯渊,此案就此打住吧!”
“阁老可还记得那日街头,您劝我接下此案时说的话?”
杨士奇默然许久,才落寞道:“太皇太后也是同意了的,你来之前,太皇太后让人传话与我。说:陛下心中知错,明日朝会,莫再提及此案。”
“所以这次宫里旨意刚下,三法司就动作如此之快,短短一日之内,便将此案盖棺定论?太皇太后同意了,所以阁老也就妥协了?”
“伯渊,我知道你不甘心,我又何尝甘心?经此一案,你难道看不出,这朝中痼疾在何处?要根除痼疾,须得从长计议。哎……!先皇托孤,我们几人却越老越昏聩,现在醒悟还不晚。伯渊,痼疾要从根上除,但不是在此刻。”
……
姜涛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杨府。
他觉得阁老说的没有错。
但他想要为工匠们讨个说法,依大明律处置那些施暴官员,难道就有错了?
眼前跪倒的这些百姓。
有的身躯已残。
还有许多不在这里,他们已经永远的消失在了此方天地之间。
明明对他们施暴的人,只是受了轻罚,但他们依然感恩戴德,觉得自己这个顺天府尹给他们讨还了公道。
阁老说:大局为重。
姜涛真的好想骂一句:“狗屁的大局!”
他望着皇宫坐落的方向,心中好想骂出些脏话。
只是,突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气力仿佛瞬间被抽干了一般,再也站立不住。
他明明看见有人冲向了自己。
他们张着口,似乎在喊。但他却听不见了,缓缓闭上了眼睛。
数个时辰后。
柳媚儿收到消息——「顺天府尹姜涛,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