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马顺打发离开的王振,正自徒生闷气。
不过,他倒不是因为底下人行事蠢笨。
甚至连向来在他心中,排在最前的忠心,有人违背了,他都不在意。
他此刻最在意的是,之前对付杨士奇许久,甚至几近将他逼的乞骸骨。
如今看来,反倒成了一个笑话。
这老东西难道真的一直在示弱?实则早就暗里行动起来了?
老东西如今这副年岁,大半生官场宦途,千锤百击,早已锻的如铜墙铁壁,水泼不进,很难找到死穴。
先前三杨临朝,加之陛下还小,太皇太后亦还理事。
王振自觉得许多事,都无法称心如意。
好不容易挨到太皇太后日薄西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去岁,三杨之一的杨荣,业已离世。
陛下又至成年,且心中有雄图伟志,要建开疆拓土之功。
朝堂之上,逆耳之音已渐趋少。
杨士奇此人,历经数朝,深受仁、宣二帝信任。
先帝遗命,五位托孤重臣,此人为揆。
改元朝初,王振只觉此人似一座大山。
现今杨士奇愈发老迈,垂老之躯,终于暴露出死穴。
王振自忖找到两处死穴,往这两处死穴任一之处猛戳,这老迈残躯必是轰然倒塌。
届时,只剩那杨溥,此人只不过一书生耳,不足为惧。
本是必成之事,何以两处谋划,具有落空之势?
这第一处死穴,便是老迈之时,躲不过只想维持现状,做不得那直言诤臣,只求明哲保身。
前些时日,杨士奇上书乞骸骨,便是如此,老东西终究还是愿做忠臣孝子,生怕身后落一个霸道权臣之名。
那次,他便以为事成,偏偏后来,久不理事的太皇太后出手,平息了此事。
导致他必成之局,功亏一篑。
前些日子,因为姜涛之死,老东西血染灵堂,不省人事。
那时死了,最是省事。
每每想到此处,王振便心里大骂一句:于谦此贼,坏老夫大事,当真该诛。
这一死穴,已被杨士奇那老贼重新锻得刀枪不入。
心中即便万般不愿,他亦知,此途只得暂时废止。
老东西这第二大死穴,便是后辈子弟。
杨稷是毁废其一生清名,最好的棋子,且这棋子,初见成效,已然开始影响整个棋盘之大势。
有这等不肖之子,荒唐浪荡行径做掣肘,只需稍稍推波助澜,老东西生命最后几年,必然焦头烂额,再无暇顾及其他。
可偏偏此一途,似乎也偏偏生了一个岔口。
老东西究竟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不仅早早便将那不孝子送出,还将设局之人不动声色擒下,又让得意弟子改道江西监察御史。
这次说服陛下,让老东西自己交出儿子。
想着只要到了京城,以那不肖子淫荡作风,只需加以引导,必然会出差错,届时老东西一样疲于奔命,晚节不保。
只是没想到,老东西竟然早就有了布置。
此刻放出那远赴泰和设局之人,还让他们调转方向,刀刀直往原主子头上来劈。
此途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