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位,各自都从对方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光彩。
蒯祥让阮安看到了什么是少年英才。
阮安更是让蒯祥看到了无数内宦身上,从来没见过的气度雅量。以至被其深深折服。
二人相处愈深,也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的称呼慢慢变了。
“小蒯”变‘老蒯’,“阮公公”也变成了“阮叔”。
“小蒯”变‘老蒯’,自是因为阮安觉得蒯祥年纪与日俱增,又有弟子无数。阮安念及蒯祥要在底下人面前多些威严。
至于“阮公公”变成了“阮叔”。
这声‘阮叔’,却不是阿谀逢迎,实乃发自蒯祥肺腑。
阮安曾让蒯祥称他‘老阮’,蒯祥执意不肯。
最后一次重提这个,还是几日前,阮安从司礼监出来。
当时阮安又提这事,竟惹得蒯祥一个老实人,差点大动肝火。
阮安那时默然许久,蒯祥察觉不对,一再追问,阮安却是岔开话题。
一连数日,阮安起来似一如往常,并无不妥。
但蒯祥与他共事多年,如何看不出他有心事,而且这心事一直未解。
只有此刻,才是真的如他说的那般,忘却了所有烦恼。
两人望着即将落成的三大殿,愈发的满足。
“钦天监已经定好了日子,吏部也已着手准备大典。今日,便是咱们最后一次登上此处了。”蒯祥语气中略带惋惜。
阮安笑道:“怎么,还真想每天都来这里巡逻么?”
蒯祥亦跟着笑道:“阮叔怕是心口不一,与我同做此想。”
两人相顾,却不敢笑出声音。
笑罢,两人准备下楼,蒯祥有些迟疑,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阮叔,兵部于侍郎昨日来寻我了。”
“哦!”阮安反应很平淡。
蒯祥略皱眉,继续问道:“阮叔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阮安驻下步子:“你们之间的事,何必来问我?”
“难道不是阮叔向于侍郎推举的我?”
“这倒是怪了,你是工部的人,即便于侍郎真有什么事寻到你,那也是你们工部上官的事,与我何干?我可是听说,你们左侍郎王卺和于侍郎交情不浅。”
“阮叔如何知道于侍郎来寻我,就一定是为公事?”
阮安自知失言,顿觉尴尬,但强自镇定解释道:
“我听说于侍郎从不因私事登门,想来一定是为公事。”
老蒯似乎并不怀疑阮安的解释,长叹一声:
“于侍郎主持京卫武学,其实这种营缮工程,并不复杂,之前王侍郎也和我提过,让我指派一位信得过的弟子,营缮期间多把把关。”
“这次于侍郎自己找上门来,非要我亲力亲为,言语之间,还对我派去的弟子很是不满意。”
“于侍郎说,有位营缮一道的前辈,推举他来寻我,还坦言那位前辈夸我是个热心肠,一定愿意亲办此事。”
说到此处,蒯祥目光灼灼。
“阮叔,您说说,究竟是哪位前辈非要坏我名声?”
阮安一愣:“如何坏你名声了?”
“说我是热心肠难道还不是坏我名声?我心肠可硬了,否则,这些年还不得被累死?某些人,身为前辈,心肠竟如此歹毒。这话要是传开了,我如何还有休息的时候?”
蒯祥似义愤填膺。
阮安面色愈发难看:“老蒯,许是别人不是此意。”
蒯祥道:
“古有「我不杀伯仁,伯仁我而死。」之语,放在此处,虽说稍过了一些,但也还算贴切。这位前辈既同事营缮一道,自己不去做,却打着提携晚辈的幌子,啧啧啧……!”
话未说尽,其意却明。
阮安苦笑道:“你呀你……!何以如此编排老夫。”
“阮叔这是认了?”
“于廷益此人,甚是讨厌,说好的事,竟然失信于人。”
阮安亦是义愤填膺,最后却是叹道:
“老蒯啊!我知你事繁,但此事,你还是要上上心,就当是阮叔欠你一份人情。”
蒯祥奇怪道:
“阮叔几时和于侍郎有这般交情了?为何我以前从未听您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