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朱祁镇刚发了好一场火。
至今,地上依旧散乱着不少奏章。
乾清宫管事太监范弘在边上弯着腰,将散落在地上的奏章一一拾起。
王振立在边上,却是丝毫未动。
“王先生,皇祖母既然对郕王课业不满,可见郕王府中教授课业的先生,并不尽责,都裁撤了吧!重新选些才好,免得外头再传我这个做皇兄的,对亲弟弟漠不关心。”
“裁撤本属应当,只是重新选人怕是……!”
“王先生有话就直说,朕面前不必吞吞吐吐。”
“陛下,郕王府的课业先生,虽说不上是当世大儒,但要论治学,能比他们强的,确实不多。”
“朕乃九五之尊,天下读书人君父,找几个教书先生能有何难?总不能让流言蜚语传的满天飞,现下本就有些嫌命长的,说皇祖母去功德寺长住,是因为朕。要是再传出朕苛待皇弟,朕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臣倒是有人选,不知……!”
“别卖关子,快说来……!”
王振躬身奏道:
“内阁二位杨先生,地位尊崇,乃当世名儒,又曾教授先帝和陛下课业,若是他们能出面教授郕王殿下,一切谣言将立刻止息。”
王振在说出二杨教授朱祁镇课业的时候,脸上不自觉出现一丝嫌恶,不过却没打断王振。只是王振说完,朱祁镇却一直蹙着眉头,似在思量。
范弘此时已经将奏章全部拾起放好,正要退下,朱祁钰却是突然问他道:
“范弘,你觉得呢?”
范弘瞅一眼王振,王振笑面以对。
范弘略迟疑,朱祁镇道:“你也说说,朕姑且听听无妨。”
范弘道:“陛下,二位杨先生乃两代帝师,便是仁宗皇帝,听说也是以师礼相待,若是现在教授郕王殿下,怕是于理不合。”
王振却反驳道:“此言差矣,正因如此,则可更显陛下度量和对太皇太后尊崇,以及对郕王殿下这个亲弟弟的一片关爱之心。”
朱祁镇眉宇之间不悦之色瞬间消失,连眼角也慢慢舒展开来,显然也觉得王振说的在理。
范弘又道:“内阁事务繁忙,加之二位杨先生年事已高,若还教授郕王殿下课业,怕是身体吃不消。”
王振愈发得意起来,似就在等这一刻,立即再向朱祁镇禀奏道。
“二位杨先生年事已高不假,但郕王殿下课业也不能耽搁,为体恤二位杨先生,不如再补青壮官员入阁,好替二位杨先生分忧。如此,一则不乏陛下体恤老臣之心,二则全了陛下与郕王殿下兄弟之情,三则太皇太后也可安心。”
朱祁镇眼睛一亮:“王先生不愧是朕之子房,所言甚合朕意,此事就这么办了。”
范弘一脸尴尬,朝着朱祁镇道:
“还是王公想得周到,奴婢就想不到这些关节,和王公比起来,刚刚奴婢所言,简直如稚子之言。”
王振愈发得意,继续奏道:
“范公公说的也不全然是错的,就说二位杨先生年事已高,他们毕竟精力有限,还需多选几位才学出众的青壮学官,一同教授课业。”
“王先生快说有何人选?”
“陛下,其他几位需也要享有盛名,平日里又清闲。奴婢举荐翰林院侍讲学士刘廷振,兵部右侍郎于谦,此二人盛名已久,有他二人教授郕王殿下课业,再遴选几位清流名儒,太皇太后定然满意。”
“刘廷振和于谦?他们二人……?”朱祁镇略思忖,竟打趣起王振:“他们二人向来和王先生不合,王先生举荐他们……!”
王振忙躬身奏道:
“奴婢拳拳一片公心,而且以他二人博得的刚直名声,定然不会对郕王殿下课业有丝毫懈惰。若是郕王殿下课业依旧没有长进,到时候太皇太后自会寻他们的不是,陛下却是已然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