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瑄何曾见过这般狂妄的内宦。
一时间,再压不住心头那股无名,怒声呵斥道:
“不仅挡路拦阻大理寺办差,还胆敢口出狂言,一介内宦寺人,妄议朝廷命官升迁。今日过后,本官定要上一道折子,将你这等阉竖无耻嘴脸,在陛
喜宁平日里在宫中讨巧卖乖,但出了宫,哪个见面不恭着、敬着。
他又何曾被人当面指着鼻子骂。
当即也是不管不顾,大喝一声:“咱等着你,不过今天,人我一定要带走,来啊!抢人!”
薛瑄来京上任,毕竟时日尚短,这几个月又一直埋首案牍。
他虽也知道阉党跋扈,但喜宁只不过御用监少监,就敢率仆从从大理寺手上讨人,讨不成还要明抢,他终于明白,阉党势大竟已到了这般地步,之前确实小看了他们。
当下愈发怒不可遏,对大理寺众差下令:
“众差听令,有上前一步者,以匪盗劫掠论处,当场打杀亦可。”
喜宁指挥指着薛瑄的鼻子大骂:
“姓薛的,可别忘了你这大理寺少卿的位子,是怎么坐上去的,如今又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沽名卖直之徒,呸……!”
啐一口后,接着又对仆从下令:
“来呀,把人带走,谁敢阻拦,就给我打,打死了,我担着。”
双方各自起了火性,似乎一场大战,就待开打。
奈何事与愿违,双方各自带来的人却都迟疑起来,并未得了令后,就不管不顾,真个开打。
两方人马各自迟滞。
那喜宁一方仆从,平日里蛮横惯了,但要真的对奉旨办差的大理寺动手,终究还是心怯。
大理寺的差役则是素知喜宁为人,又因知他向来受宫中宠信,如今又新死了兄弟,即便做事出格,料来宫中也不会怪罪。
若真是打将起来,万一惹怒了这阉人,自己以及家人难保不会被事后报复。
「也不怪这些当差的,他们这些人,自己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于是也更是忌惮那些平日肆无顾忌,睚眦必报之人。他们自己素日里也是这般私下报复得罪自己的人,惯会暗中料理别人家人。以己度人,自然也更知道那些更恶于自己之人,私下里的腌臜手段。」
两方因各怀心思,底下人竟然同时僵住了。
薛瑄和喜宁,各自见到底下人不遵号令,更是大怒。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张杰,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声。
打断了这份尴尬,阻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喜宁,不在家里守丧,却跑这里来堵老子。怎么?你死了兄弟,倒来怪我不成?老子那一刀虽然解恨,却并不致命,你自己施救不当,倒把一盆脏水泼到我头上。”
“你也是没了下边的人,你既能活,他自然也能活。”
“如今他死了,我还怀疑你嫌他累赘,故意不救呢!”
“说不得还能借此,把自己私底下做的腌臜事糊弄过去,也不一定。”
张杰本是故意讥讽,心中恨许胜死的太快,未能以国法处置。又因对方死的时机好,反倒让他这个本应是告主的人惹了一身臊,心里正不得劲儿,加之有意试探,开口时便句句往喜宁肺管子上戳。
说起来,自打那日镇抚徐良连夜将他送到功德寺,太皇太后就下令,将他关进寺中藏经阁,罚抄《地藏经》。
后来,又罚抄了其它经书。
平日里,除了北镇抚司同来护卫的另一名百户送饭时,闲聊几句,也就那日郕王殿下来到藏经阁中坐了一会儿。
除此之外,他没再见过旁的人。
也正因为如此,方能静下心,思量起前事。
这一思量,却还真就嗅出一丝不对味来,只是受才智所限,内中门道,着实有些拿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