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捅人要握刀柄前端,不然捅进去拔不出来。”
“又要散了,是吗?”
陆北吐出一口烟雾:“什么叫要散,那叫化整为零,自行发展。”
“零就是没有。”黄春晓说。
“睡觉,跟你唠嗑真蛋疼。”
闻言,黄春晓拿刺刀又戳了他一下:“不要脸玩意儿,嘴跟粪坑似的。”
“睡你的。”
“你不睡?”
陆北取出一支烟续上:“待会儿去查岗。”
“我查呗,你俩儿再唠会儿。”睡在一旁的宋三偷笑。
听见有人取笑,黄春晓将炕上隔开的布帘子拉起,没等一会儿又掀开一角,露出自己的脑袋。
张威山爬起身,他烟瘾犯了,找陆北要了一支烟。三个曾经炮兵队的老战友凑在一起抽烟,吕三思不睡在这里,他在隔壁密营木屋里。
抚摸着香烟罐,陆北想起很多人,想起在刘侉子屯战斗后,偷偷给他香烟的程家默,在去年大松屯战斗中牺牲。当时用积雪草草埋葬,不知道是否入土为安。
想起被送走的小鬼们,也不知道木墩那小子在何处,是否托付给良善之家,希望他能够平安长大,以后不用再经历战乱。
越想便觉得脑子很乱,陆北索性不去想那些死了的、没死的。
抬手看了眼腕表,他起身去查岗,顺带叫醒轮岗的战士。
回来后已经是凌晨时分,陆北取下身上的枪套和子弹带,盖上薄的要命的行军毯。棉被和厚点的毯子给其他战士,干部们都是盖着最薄的毛毯御寒。
小伙子睡凉炕,全凭火力旺。
炕上的帘子又被掀开一个角,黄春晓摸了摸陆北的毛毯,像毛毛虫似的蠕动过来,将自己的棉被搭了半截。棉被扇起一阵风,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酸臭味,整整一个冬天没有洗过澡,大家身上都一样臭。
“冻不死你,比袜子还薄。”
陆北裹着毛毯转过身,迎面便是宋三那张烂嘴呼出的鼾声,一只脚踹在他身上,见他不回头,黄春晓踹的更为用力。
身后被戳了戳,陆北回头发现她又在拿刺刀戳自己。
“这是杀人的,不是用来挠痒痒的。”
黄春晓拿着刺刀不断戳:“以后别抽自己巴掌,干啥非得糟践自己,你把心都给大家掏出来,该不领情还是不会领情。”
“尽人事,听天命。”陆北说。
“不能糟践自己。”
“好吧,我听你的批评。”
“听人劝吃饱饭,这还像样。”
说罢,半拉被窝又搭在身上。
陆北看见月光下那柄刺刀,刀刃正对自己,忍不住往宋三那边挪了挪,被子落空,很快又搭上,刺刀又进了一步。
“能放下刀子吗?”
“怕有人欺负我~~~”黄春晓小声解释。
想起这傻丫头的遭遇,陆北将手枪从枪套中取出,卸下弹匣递给她,用以换下对准自己脖子的刺刀,对方愉快的接受交换。
现在对准陆北脑门的是黑洞洞的枪口,他能安心睡上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