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赫拉伯根,是光荣且伟大的心灵巨龙的一员,刚刚获得在“奇迹之城”筑巢的资格。
今天距离我成为一头真正的龙,准确来说是拥有领地的成年龙,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五年了。
根据族内德高望重、寿命颇长,诸多优点集一身,唯一缺点大概是活得太久的长者的说法,我已经证明了自己,下一步就可以离开“奇迹之城”,去陆地和海岛上争取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了。
是的,在我们龙族,只有成年龙才可以拥有领地,但成年龙拥有领地又不太可能。
除非你甘愿守着一片,把自己揉成一个球才能勉强塞进去,不比老东西们的厕所大多少的洞穴过一辈子。
而且一般情况下,就这样的洞穴,一头没有背景的成年龙也才只有五十年的使用权。过期必须打包行李走人,把地方让给下一批刚成年的小东西。
不想走?
不想走小东西家的老东西会出手的。
我曾很好奇,明明我们种族不像多愁善感的精灵、血族,甚至不如巨人,家庭观念极为薄弱,龙类们交配生子唯一的目的无非是想给自己添几个产权有限的免费劳动力,为何那帮老龙还会捏着鼻子,给不肖子孙擦屁股。
后来我明白了。
我太年轻了,那些蠢货也太年轻了,不知道所有看似免费的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原来摇老登出头是要付钱的!
就算你不摇,老登自己找上门,号称父爱发作要主动帮忙,也还是收钱的!
想指望一头龙做点什么,就没有不收钱的可能!
我至今仍记得,我不得不搬离我的第一块“领地”,也就是族内在我刚成年时给我分配的那个“厕所”的时候,对面小登身后那一群老登,和说是给我帮场子,结果我一个都不认识的另一群老登,事后找我要钱的场面。
天杀的,我一个孤儿,哪来的那么多亲戚?
我便宜爸妈不知道死在哪,留我一个孤零零在世上,害得我差点被出门散步的巨人捡回家炖汤的时候,怎么一个也没来帮我!
当然了,我不在意这些,什么血亲长辈,什么同族之情,什么……忠诚?
哈,忠诚,多么美妙的词汇,无与伦比、精美绝伦,以至于这个词听起来多少有点……梦幻?
我不相信忠诚。
巨龙从不相信忠诚。
我们是玩弄思想的种族,来自我族独一无二王者的天赋,使我们在心灵领域的探索上无往不利。
只要动动手指,甚至都不需要,我们可以随意更改任何生灵的任何想法,让他们按照我们的意愿行事。
那些可遇不可求的珍贵宝物,他人渴望、追求一生也无法到达的,在我族不过稀疏平常。
来得太过容易,以至于我们从不相信情感。
什么是爱,什么是信任?
忠诚?一个陌生的词语。
我们只相信自己。
这种思想绝非我一人的偏见,恰恰相反,在我族内,精致利己的思潮是普遍的。
巨龙们每一个都是极端变态的精神病患。
它们明明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又无可避免的染上了心理疾病。
或许这就是“恶魔”们常说的“医者难自医”吧。
很多时候,我会飞到“奇迹之城”最高的那座瞭望塔,在那里仰望星空、海洋与陆地,去看那些我难以触及的未知的领域。
我会想:或许,在这个种群里过着现在这般的生活,我从未感到快乐过。
……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
年岁增长,我也来到了龙生的转折。
比起同类里寻常可见的庸才,我似乎比他们多了一种名为“天赋”的东西,消化“催眠师”没有花太大力气。
事实上,在我吞下那块宝石的时候,我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没由来的亲和。
同样的能力,我的总比其他龙更高效,他们费尽口舌才能达成的,我只需眨眨眼,就能让猎物们心甘情愿跳进火堆,十分钟后出现在我的餐桌上。
所以很快我就有了新的需求,我需要一份新的宝石,给予我新的力量。
为此,我找到了族内的长者,那些老年心灵巨龙。
其实他们不比我高尚多少,不过年长几岁,比我稍稍强大些许。
但在他们面前,我是不得不低头的。
我在龙族里是个异类,不是说我的思想——龙类永远不会如精灵般张扬,把脑子里的东西随便往外显摆——我之所以被排挤,不受欢迎,是因为我比起其他龙类,没有那些漂亮的、坚硬的、象征龙类高贵与尊严的鳞片。
这让我在族群中像个小丑,站在同龄人里永远比别的龙矮上一头,看起来像是发育不良。
当然了,按照长久以来的标准,我当然是个畸形早产儿。
我承认这一点。
总之,这样的我找上了长者,我尝试袒露心声。
那是我第一次说出真心话,我急切地表达自己想要更进一步的心情,我以“巨龙之王”的名义发誓,我会以十倍代价回报。
但我被拒绝了。
答案是:族内由王亲手炼化的“宝石”并不多,要紧着那些肉体强大的龙。
开什么玩笑!
我们所掌握的权柄是心灵,我们是思想的巨人而非肉体,难道我们要舍本逐末,不然为什么偏要在族群的短板上费力呢?
我无法理解,又无可奈何。
正如我之前讲过的,我是个十足的早产畸形儿,一头天生没有鳞片的龙,是绝对抗不过一轮铁拳的。
虽然我在心灵领域略有建树,可该死的是,龙族是个讲究排资论辈的群体,倒不是说我们有多文明,很简单的道理:越老的龙往往越强,越强的龙在心灵领域越是强大。
这和天赋无关,他们体内的宝石更大、更纯净,这就够了。
晋升无门,也到了我小小龙巢最后一年无偿使用期,在我被拒绝的同一天,我被赶出了“奇迹之城”。
我该去自己讨生活了。
……
外面的世界并不美好。
残暴的巨人,顽固的精灵,保守的血族,冷血的恶魔,还有完全没有理智的魔狼,这些生物的存在让我不禁质疑世界:为什么要折磨我,把我送到一个满是疯子的地狱。
我天生弱小,心灵领域的力量只能保证我不被饿死,没法让我变得和正常的同族一般强大。
没有鳞片的我是无法和巨人肉搏,无视精灵的箭雨飞越大洋的,没有长者庇护,我只能像只寻常野兽,在山野林间狼狈逃窜,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这期间,我习惯了离群索居。
不是完全和社会隔离,我无法抗拒自我本能,每当吃饱喝足,我都会悄悄靠近某个生物活动的据点,不论对方是什么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