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九泽沉着脸，一言不发被招岚拽到位置上坐好。

招岚笑嘻嘻地将盛好饭菜的碗推到季九泽身边。

季九泽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张慨达一声“哎呦，你们在这啊！”接着他也落座于此。

他屁股后面的蒋易游也连忙跟了上来。

陈玉瑗火急火燎挤到人群中，跌跌撞撞走过来，一屁股挨着季九泽坐下。

潜龙轩六人就这样围坐在了一张小桌上。

张慨达凑到招岚跟前，手中拿双沾着饭粒的筷子，对她道：“招岚，你今天可是威风啊。佩服佩服。”

招岚嚼着饭菜，口齿不清道：“一般一般。”

陈玉瑗边盯着碗里的葱段花椒一个个小心拣出来，边发出一阵冷哼。

招岚盯了陈玉瑗一眼，知道这大家闺秀生来不是善茬，想想也再不计较。

张慨达拿着筷子，却丝毫没有吃饭的意思，眼睛不离招岚，充满钦佩道：“你说你怎么能悟到那种层次，道即万物之法，顺道不为，则是无不为，妙啊真是妙！”

“你说是不是鼠弟？”张慨达捣捣一旁拼命扒饭的蒋易游，害得他差点呛住。

蒋易游连连点头，一低下头将白花花的饭粒往嘴里猛倒，来不及管周围发生了什么。

“我看招岚，你今日说的，应该就是修仙大道了，咱们不管为人为仙，都应该顺道顺天而为，逆道则不行。我今日听你之言，才顿有此悟。”

招岚点点头，边用嘴撕扯着一只大鸡腿，边点头咕哝道：“慨达兄过奖，你悟道能力也很强嘛。”

陈玉瑗又冷哼一声：“互拍马屁，虚伪。”

徐盈低头，他们六人同桌吃饭，中心全在招岚和张慨达，季九泽虽不说话，但坐在那里就不得不让人注意到，陈玉瑗虽不长篇大论，但不时插嘴，毫不胆怯，实则也在中心之中。

至于蒋易游，虽不说话，但心中早被饭食填满无力分心，倒是并不觉得无所适从。

只有她，吃饭不专心，插话没勇气，像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

这样尴尬的处境，倒和她在将军府时的地位相当。

原来不是环境变了她就能被接纳融入，是她本身就是个不招待见的透明人罢了。

招岚和张慨达侃道正欢，季九泽突然开口，调子沉着，一发声便有让人不自觉被吸引的力量：“古人虽言顺道而为，我却以为，有时逆道才可打通关节。”

张慨达挑眉道：“哦？九泽兄说的倒有意思，不如举一例？”

季九泽道：“我说逆道，指小逆大顺，譬如耕田，春种秋收，若是能冬种夏收，岂不更好？”

张慨达皱眉不解：“冬耕怎可行？寒冬腊月不都要冻死了？”

季九泽又道：“这便是小逆大顺，顺物生长之求，逆物生长之时，若是能用仙术将万物生长环境拟好，就算是寒冬，也能生根发芽。这便是——”

“这便是小逆可移，大逆不改，道顺且逆，道长且从。”不知怎的，这句话突然从招岚口中轻松撬开齿门，溜了出来。

季九泽望着招岚，愣了半晌。

这句话是他多年前记注在个人读记里的，从未与人展示，他所览之书甚多，从未见过有一书中能和他所写此句半分不差。

而如今竟有人能与他说出相同之言，且一字不差。

招岚仔细听季九泽讲论时，只觉那论道话语十分熟悉，就像她在哪听过一般。

“沈姑娘可是从书中见过这句话？”季九泽问。

招岚摇摇头：“我曾听一位高人说起过。”

嗯，肯定是有人与她讲过，她脑海中，总有个讲论者的声音在。

“敢问那位高人大名？”季九泽蹙眉，接着问。

招岚摇摇头，“年岁久了，不记得了。”

季九泽又问：“年岁久了，是指多久？”

“也就□□……”招岚正想说□□百年前，突然反应过来，改口道：“也就我八九岁时吧。”

八九岁？季九泽在心中暗自计算，他写出那句话是在十三岁，若沈招岚九岁便听过这句话，那岂不是……比他还要早？

“姑娘可知那高人现在何处？或者音容如何？”季九泽急切想知道，这位能与他有共同见解的高人究竟是谁，若是寻得到，他定要好好拜会学习。

招岚抓着后脑勺，为难道：“这……我也想不起来了……再说季兄，玄济山是仙界地界，我们自进山到现在过了这么长时间，人间早已沧海桑田更朝迭代了吧，恐怕那位高人也早已不在人世。”

季九泽点点头，不再作声，心中只是惋惜。

招岚脸上一副兴奋神情，将脸凑近季九泽，道：“季大哥，你今天居然主动找我说话，太难得了！你放心，我以后若想起那高人半点事，我都告诉你。”

季九泽木愣地说声“多谢。”往后仰了仰身子。

陈玉瑗一把将她脑袋搡回去：“你个姑娘家，怎么这样没脸皮！”

张慨达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终于开始吃起碗里的凉饭。</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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