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黎疏很忙。

他才修补完一处祈虔线的断裂，正赶往下一处。

这片城区里几乎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处分布在主路。黎疏走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低头把围巾拉高了些。深冬的夜里一直是这样的，没有蹲在路边寻食的野猫，也没有留了条小缝的窗户，虽然这些尽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但黎疏还是注意到了点什么。

他突然停下脚步。

“哪家的脏东西不长眼睛。”黎疏暗骂一句，按捺着火气侧身一躲，一根被削尖的竹竿擦过他衣服的一角，硬生生扯了块布料下来。清脆的“嘶拉”声更是让黎疏脸色一沉，这可是他攒了好几个月工资，昨天才买的新大衣。

“龙零路3号，第三行动部部长黎疏，要和我对打请直接上门，把东西打坏了我还可以找借口要一点设施修缮费。你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出一手阴招，给我发工资吗？”他的声音不大，转眼就被吹散在了寒风里。

但那邪物可不愿意就此停手，紧跟着又是一根竹箭直冲着黎疏的心脏而来，而箭头上居然真的穿了一张红色的纸币。

然而黎疏平静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猛得转过身，手中毫无征兆地燃起一簇蓝火，在身前画了一个圈，那支箭竟然被生生截停。

黎疏眼疾手快，在竹箭掉落之前先把纸币拽了下来。

“居然用冥币糊弄我，瞎了？”黎疏把纸币揉成一团随意地向后一扔，“我工作还没做完，但我现在有点生气，姑且陪你打一架好了。”

纸团还没有落到地上，一声凄厉的长啸划破寂静。

听到叫声黎疏心中已经了然，这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冥鬼，不足为奇。但随着冥鬼在黑暗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黎疏察觉到了异样。

本该只有一人高的普通冥鬼，被撑到了一幢小楼的高度，原本扭曲发皱的脸，此时也古怪地向外突出几根触角，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什么鬼东西！”即便是黎疏见到眼前的巨物也一惊，此时不逃待何时。他提起全力掉头就跑，而冥鬼一直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该死，他根本拉不开和冥鬼的距离。

眼看着这条路就要到头，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一道虚影，徐徐展开竟变成了一张写满字的纸。

被这张凭空出现的纸打乱了心绪，他刚才脑中模拟出的几个方案也忘了个彻底。黎疏以左脚为轴一个急转，弯进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狭窄小巷。

他背抵着墙，尽力压抑自己的喘息声，继而伸出左手在虚空里画了一个繁复的符咒。那张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逐渐凝成实体。

尊敬的黎疏部长：

我行兹定于2023年2月13日（周五）凌晨四时，在第三条路902号举办新年拍卖会。为了进一步加强我行与贵部的交流合作，恭请您届时就我行的未来发展前景发表高见。务请拨冗出席。

注：暗号同以往相同

纹年拍卖行

黎疏尽量把自己缩在阴影之下，分出七分注意力给巷子外的冥鬼，粗略地浏览完这份通知。十秒之后，通知从右上角开始逐渐散成灰屑，它反面一个极小的章印一明一暗地闪着，仿佛在提醒黎疏它的重要性。

黎疏根本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他哑着嗓子接通了和周涂的联系：“周涂，今天凌晨四点替我去趟拍卖行。讲话就用我去年写的稿子，地点和暗号不变，带上部里的支票。你见到老纹就和他说我出了点事脱不开身，回头给你放假。”

黎疏还没等到对面的回应，冥鬼已经发现了他的位置，一脚就将他容身的小巷踩了个面目全非。他当机立断切断联系，朝着那唯一的空隙钻去。

周涂正处于半睡半醒当中，黎疏的声音突然在脑内炸响，他这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黎疏说的话也只记了个大概。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眼神瞟到了那个足有一人高的，黎疏特别定制的，每天对着晚间新闻校准时间的挂壁钟，眼皮突然一跳。

三点四十二分。

他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夺门而出，连车也忘了开。

周涂一路飞奔，只花了八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他抹了一把额头上淌下的汗，“咕咚咕咚”几乎喝光了一瓶水，才大喊一声：“我要破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