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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州寻亲(2/2)

“到浯溪渡口,十文,浯溪到回雁,要远一些。”

葇兮再次数了数手上的钱,确实是十一文钱,到了浯溪,岂不只剩一文?她恳求道:“老伯,我还是小,身子轻,五文钱可以让我上船吗?”一边说着,一边身子一晃,往后踉跄了一步。她强行站定,抚了抚腹部。

那老翁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以为你长得好看吗?苛捐杂税那么重,撑船的饿死啊!”

舱中,有三五妇人指着她品头论足。她脸有些发红,付了船钱后,拿了个草垫子坐下。

此处距浯溪渡口,仅一山之隔。山为南北走向,名曰祁山,祁水绕祁山蜿蜒而行。绕过了祁山,便是浯溪。舟行之处,沿岸山脚下,间或有村庄田舍,池塘渠沟星罗棋布。遥山叠翠,江水涟漪。绝壁生青萝,峻岭挂白溪。晨曦布德泽,山歌起黄鹂。

有一少年被江岸的景色所吸引,一脸陶醉,情不自禁地喃喃念道:“一川烟水笼晴岚,对岸青山如画檐。客舟竹筏穿江过,惊得河洲飞杜鹃。子厚先生所言非虚,祁州一带果然山灵水秀,风景如画。”

葇兮见是位读书人,忽然心生好感。料想眼前之景,着实寻常不过,这人竟然作诗称赞,可见生平少见这样的景致,便试探性地问道:“听兄长口音,不似楚地之人,倒像是从北国来的。”

“我乃邯郸人。”书生眸中一亮,这小娘子形容欠雅,方才更是陷于窘境,倒是见多识广,他来了楚地一月有余,还是第一次被个小小布裙看穿他的来历,“小娘子好见识!”

“邯郸学步、胡服骑射、一枕黄粱、坐怀不乱、负荆请罪、完璧归赵,邯郸真是个悠久之城,我常听……说书人说起邯郸的故事。”

“小娘子真是好记性,倘若书院里多几个你这样的,我也不用考功名了。”

“兄长可曾听过江奉宣?江奉宣,字先天。”她眼睛一亮。

“没听过,是个什么人?”少年礼貌地问道。

“我随口问问。”葇兮眸子里的光亮瞬间一黯,“以前我只听过邯郸,今日终于与邯郸如此近距离接触,对了,兄长为何大老远来祁州呢?”

祁州一带,自古以来便是失意文人的流放之所,其中名声最响的,要数柳宗元。他在贬谪期间留下了脍炙人口的千古名篇——《永州八记》和《捕蛇者说》。

“受家师命,前来拜访故人,顺便饱览一番潇湘好河山。”

不事稼穑之人,自然觉得山川锦绣,只有摸过锄头、砍刀、渔网,才知山野遍布荆棘,江水寒冷。

“小娘子要去往何处?”少年见她年纪尚幼,脸上有股不同于髫龄之年的坚忍,生出了几分怜惜。

“雁州城,兄长呢?”

“潭州。”

潭州,那里有着父亲的脚印,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城市。天子脚下,楚国皇都,如今国不将国,但潭州依然是人们心中的皇城。

“你独自一人吗?你家人呢?”

“我要去雁州投亲,依稀记得村里人提过,雁州有我的远房亲戚。”

书生见她单薄得很,肩后还破了个洞,隐隐露出了里层的中衣,想来应该是新添的,还未来得及缝补。书生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说到雁州,我忽然想起王子安来,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想来也是个奇处。石鼓书院,南岳祝融,我打定主意了,去雁州一趟。”

轻舟如箭,眼看就要到浯溪,葇兮好不烦恼,想着如何去雁州。

“那是何物?”书生指着一位妇人手中之物,她拿着个竹筒,竹筒里盛着褐色的糊状之物,正放在鼻子下嗅着。

“那是牛屎酒。将上好的糯米,浸泡于清澈的山泉水中,用百草制成的酒曲,于冬日酿造,之后藏于新鲜的牛粪中,便成了这牛屎酒,可延年益寿,是我们楚宫的贡品。”

“牛屎竟能用来酿酒?南国之人真是聪慧过人,小娘子若不嫌弃,可与我做导游,教我认些楚地新奇之物?去雁州的船钱,我来付,午饭,我来买,就当做是小小酬劳,望小娘子万莫推辞!”

葇兮心下一动,这若是在平常,她断不肯受了这恩惠,可如今,哪还有拒绝的余地,“让兄长破费了。”

到了浯溪,书生去买了两屉包子,与葇兮上了船,问船家道:“雁州可有去往道州的船只?”

“没有,若要去道州,必得先从雁州折回浯溪。”

“浯溪去道州的船,每日几趟?”

船家往另一边一指,“只有一趟,尚有三炷□□夫,便要走了。”

书上眉头一皱,“小娘子,我需得明晨赶至道州拜见刺史何仲举,告辞了。”说罢便匆匆离去。

“敢问兄长名姓?”葇兮追了几步远,只见那书生一溜烟没入人群,哪里还有踪迹。

船家见状,将书生的船钱退还给了葇兮,葇兮只得接过。她坐回舱中,展开油纸,狼吞虎咽了起来。才刚吃了半个包子,就噎着了,于是向旁边的妇人借了水壶,揪住绳子往江里一扔,便打上来一壶水,咕嘟咕嘟灌了个饱。

前方走来两个人,皆头戴帷帽。男子穿青色长袍,读书人装扮,他牵着个小女孩,身上披着极不合身的大褙子,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盖住,从颈部隐约可见里边穿着碧纱裙。二人上了旁边的船只。小女孩掀开帽檐,揉了揉眼,手指瞬间变黑。

葇兮正好奇二人的古怪装扮,旁边的妇人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这世道,人贩子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走水路。唉,人心不古啊!”

有人插了一句嘴,“可能陆路有人追赶,又或许是水路有人接应。”

葇兮见其他人也纷纷侧目,显然都知晓那人的身份,“既然大家都知道他是人贩子,怎么没人救那个女孩呢?”

“这孩子不哭也不闹,没人确定那就是人贩子;就算是人贩子,反正丢的不是自家的,谁会为了个陌生孩子去得罪这些地痞?”葇兮身旁的妇人见她年岁尚小,语重心长的解释道。

“如果人人都这么想的话,哪天自己的孩子丢了,就该骂别人袖手旁观了。”葇兮很少出门,头一次见到这种事,觉得不可思议。

“小娘子,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管闲事要付出代价的。”妇人满脸不屑地说道。

不,我不会!

她来到船尾,往旁边的船只看去,只见那女孩两鬓处各垂下一条小辫,鸭卵青的绣鞋勾着暗花,皮肤白皙,手如柔荑,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银镯子。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双手,粗糙发红,真是枉对自己的名字。她心想,那孩子分明非富即贵,如若救了她,长兄的束脩就有着落了。

碧纱裙伏在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男子起身去找船夫,她来到船尾,麻利地除下帷帽和褙子扔进江里,纵身一越便是半丈开外,稳稳地落到了葇兮身旁。葇兮吓得不轻,差点要喊出声来。

男子回头不见了少女,四下里寻找无所获,便大声问道:“我女儿呢?谁看见了我女儿?”

众人或佯装酣睡,或看远处风景。男子瞧了瞧葇兮这边,也一脚跨了过来,匆匆找了一圈,见帷帽在不远处沉浮,一头扎入江中。

终于开船了。半盏茶之后,葇兮站起身来,露出藏在身子下的少女,拉着她到船尾舀了点江水洗脸。只见她肤光胜雪,脖子上戴着璎珞金项圈,清秀的眉毛之下,一双黑白分明清澈动人的双眼,眉目搭配得极好,是潇湘这边少有的双眼皮。葇兮有些羡慕,以前总觉得里正家的小姐生得好看,穿得也漂亮,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孩子。如今见了这少女,顿时觉得里正家的小姐不及她十一。

葇兮问道:“你爹娘呢?刚刚那人是个牙公。”

“他是我父亲。”

葇兮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什么?那你为何躲着他?”

“他总打我骂我,这次他刚从外边回来,就说要卖了我。当我傻吗?将我的脸涂黑就是担心我被别人认出来。”

“那你母亲呢?”

“我母亲和姨娘去了驿站接他,我没去。谁知父亲竟拐道突袭,强行将我带了出来。”

葇兮听得瞠目结舌,天底下竟有这样的父亲!她一阵坏笑,这家明显不缺金短银,莫非这女孩是旁人生的不成?

不过,也算是天涯沦落人,“那你还回家吗?”

绿纱裙少女的双眼写满了无辜,“这狠心的父亲,我回去作甚?”

葇兮有些失望,本以为做了件好事,得点酬金,已解家中之急。这时,娘亲和长兄应该已经到处在找自己了。这些年来,因为爹爹游手好闲,家中穷困潦倒,爹娘吵闹不断,自己总被人瞧不起。相比起来,阿娘的境地只怕更艰难。每年除夕夜,一家三口坐在门口,借着满地的雪光,就着隔壁院子里传来的肉香,听着屋子里传来的鼾声,任凭竹篾在指尖起舞。

如今自己一走了之,只怕他们以后的日子,将会更难捱。

浯溪距离回雁两百多里,船一路沿祁水向东而行,到了申时六刻,船靠了岸。

葇兮听见绿裙少女腹中叫唤,拉她来到渡口旁的歇脚处,“老伯,要两碗粥,”忽然又摆摆手,“等一下。”

“你能喝粥吗?这粥不好喝。”

碧纱裙点点头。

二人坐下来喝粥时,葇兮瞥见她手腕上的银镯子,“真是漂亮!”

碧纱裙一听,连忙褪下镯子。

葇兮问道:“怎么了?”

“我不要它了,不然,我父亲会找到我的。”

“那你藏起来便是,这么好看的镯子,扔了岂不可惜。”

“反正我不要了,等会我扔进江里。”

“别啊,”葇兮情急之下,将镯子抢了过去,“你不要,可以给我啊。”

“行,那你拿去。”

喝完粥后,二人往城门走去。迎面走来两个嬉皮赖脸的纨绔。葇兮拉着碧纱裙转身就跑,碧纱裙一脸茫然,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葇兮催促道:“快跑啊,他们是坏人。”

那两名纨绔轻松堵截了她二人,其中一纨绔伸手一推,“哪来的叫花子,弄脏了大爷的衣物,保管让你去喂江里的鱼!”

葇兮一屁股摔在地上,一时疼得站不起来,朝碧纱裙喊道:“你快跑啊,你有没有听懂我的话,他们不是好人。”

碧纱裙一脸茫然,伸手想去拉葇兮。纨绔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长得不错,真滑溜!”

碧纱裙一脸嫌弃地拂开纨绔的手,慢条斯理地将葇兮拉了起来。

葇兮正要呼救,却见过往行人视而不见,绕道而行,急得要哭出来。

“小娘子,跟哥哥走,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碧纱裙被拽得一个趔趄,她用力一挣,刚站稳脚,便飞起一脚踢在那人小腹,另一纨绔还没反应过来,也被踢了一脚。

葇兮回过神来之后,见碧纱裙仍旧一脸茫然,“快走啊,扶我一把。”

二人到了城门,由于没有过所,被差役拦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修文:2018.08.13暑假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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