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河边,前方有一群人叫了船只,待上了船,发现船家竟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小娘子怕是还没断奶吧!”说罢,便争相下船。
一旁的渔夫说道:“别看她人小,‘上树爬墙,活像活猴子,入水钻泥,真似真泥鳅’。”
那几人分明不信渔夫所言,转身便离去。惊寒却道:“清娘,请上船。”
雁德提醒道:“郎君,虽说我们都会泅水,但落了水始终不光采。”
“船家都不怕死,我们怕什么。”
紫衣女孩心知,这位郎君见自己落魄,有心相帮。
惊寒问道:“小娘子,你小小年纪,如何有此等本事?”
“我自小就在水边,会走路时就已经会下水了。”
“你不是本地人?”惊寒见她高眉深目,依稀有胡人的模样。
“家父家母都是亡国之民,先后逃难来此。”紫衣女孩点篙离岸,眼中丝毫没有身世带来的悲伤。
惊寒摸了点碎银,悄悄放入了食篮中。
桃花随着水流蜿蜒而下,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清漪甚少见这样的美景,甚是陶醉。一点也没觉察到,旁边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一路无惊无险,到了桃林尽处,紫衣女孩下了,一边擦掉眼角豆大的汗珠,一边捡起绳索,惊寒见她一双小手磨得通红,“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你和别人不同,将来一定会是个做大事的人。”
紫衣女孩灿然一笑,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深陷的酒窝如陈年佳酿。
三人上了岸,正待离去,忽听见后面有人喊“郎君留步”。
紫衣女孩呈上银子,“兄长,我虽窘迫,但从不无功受禄。”
惊寒道:“此非我之物事,想是方才那群人语出不敬,心中有愧,故而相赠。”
“如此,便烦请惊寒兄代我转还。”
惊寒见她识破,坚决不啃受,只得接过。
“家父常说,‘今日受人之恩,明日饿死街头’,唯有自食其力,方为长久之计。”
惊寒见她品德如此高尚,屈身摘了一朵羊踯躅,插在紫衣女孩的耳侧,然后接过了银子,紫衣女孩甜甜一笑,转身上了船。
惊寒道向清漪:“与美同舟,真是荣幸,三日后,我在菱角街等你。”
“姊姊不让我出门。”
“那你想出来吗?”
“想。”
“她的话未必都是对的,你可以不听她的。”
清漪心想,雁惊寒说得对,《孟子》有云,尽信书不如无书。
“那我试试。”
惊寒唯恐沾衣教唆清漪与自己断绝往来,“你悄悄出来,另外,别把我名字告诉你姊姊。”
“好。”
清漪戴上纱巾,回到原处,这才发现,女儿们都穿着桃花色的衣裳,也不知哪个是沾衣。
“瞎子!”
清漪被突如其来的暴喝吓了一跳。
“你只认衣裳不认脸吗?”
“脸上都一样啊,都是眼睛鼻子嘴巴。”
“我现在就担心,将来你嫁了夫君,却上了你小叔子的床!”
旁边的人听见这话,心想,好个恶毒之女。再看被骂之人,竟浑然不觉。
“你掉茅坑里了?叫我等了半个时辰!”
“有人邀我泛舟,我说你在等我,他叫我不要坏你好事,我便同意了。”
“只是泛舟?那人可曾为难你?
“没有,只是泛舟。”
“男女授受不亲,他可曾碰你?”
“不曾。”
“你又不听我的话!摘什么纱巾!”
清漪一惊,没想到第一次做坏事,就被她瞧见,当下十分愧疚。
沾衣试探性地问道:“那人叫什么?”
“他不让我说。”
“雁惊寒?”
清漪并未答话。
沾衣怒不可遏,“你可知,你与他泛舟,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意味着,你俩私定终身。”
清漪恍然大悟,“原来,私定终身这么简单?”
“你可对他有意?”
清漪一慌,“我不知道呀。”
“我问你,你对他什么感觉?”
“观之可亲。”
“他出身贵胄,你跟了他,不过是个妾,你愿意给他做妾吗?”
“如果姊姊嫁过去,我就去。”
“你倒好生大方,连夫婿也愿与我共享。”
“姊姊待我也是如此。”
“我问你,若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当然选你。”
沾衣这才敛了些怒气,准备上轿回家。
“姊姊,菱角街在哪里?”
“你要干什么?”
“我问一问,我不能总躲在屋里。”
“雁府就在菱角街,我问你,是他约的你吗?”
清漪有言在先,自当替他保密,当下无论如何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