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错,我说我们回去。”
元依吞下嘴里的粥,懵了问他。“我们不去江南了?”
“先不去了,等我长大了一定带你去。”魏止忧说到这里清隽的双眸紧盯着她,生怕错过了她一点点失落的情绪。
元依倒是没什么失落的,只要不是回元家,去哪里都行。她也生怕魏止忧心中难受,带着自己让他平白没能去得了江南,他心里应该也是不好受的,但是一个半大孩子从长安去江南本就艰难,如今回去也好。想到这些,她也笑起来,声音尽量软糯的说了一声好。
关于回去这事魏止忧早就想过了,这次跑不了大不了等他长大了再跑,他就不信那人能关他一辈子。他想好了,自己带着元依去江南身上银钱所剩不多,元依身体受伤了肯定受不住,而若是回章华寺,他只要让寻找他的人发现他的踪迹便可以了,或者过两天直接去官府,到那时他们遇见水匪的消息肯定传回了长安,他们便可在官府的护送下回去。
这日元依的汤药吃完了,魏止忧跟着王娘子去附近镇上抓药,想着因为汤药苦元依每次喝药都要磨上一会儿功夫,原本要立即回渔村的脚步便转而去了镇上一家卖甜点的铺子,买好了甜点去找王娘子一起回渔村。
王娘子想给她当家的做几件秋衣,眼看已是深秋,天气渐渐转寒,早点把衣物备好,再来也想给两个孩子做两套衣服。不过等她在布庄等了许久也不见小优去找她时不免开始着急了,又想着他是不是先回去了。
魏止忧没有先回去,他出了甜点铺子便被迎面走来的一个壮实婆子拉住了。那个长相丑陋不知所谓的女人拉住他就是一通哭,嘴里还呼嚎着他不听话居然带着肩头有伤的妹妹离家出走,他原本恶心的就要推开她,闻言生生忍下了胃里的翻滚乖顺的跟着她走了。
熙熙攘攘的集市并没有因为这一个小插曲而改变什么,魏止忧安静跟在那人身后想着元依的伤口在被这些人抓的过程中会不会裂开,若真的他肯定会让那些人死得很难看,想到这里他阴沉沉看了一眼前面兀自高兴的女人,唇角一记冷笑一闪而过。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乖顺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小子挺识趣,知道反抗也没用,还是老实些好,少吃点苦头。”
“我妹妹在哪里?”魏止忧懒得和她废话,皱着眉头直截了当的问。
女人有些不喜欢魏止忧说话的语气,从鼻子里哼了哼凶巴巴的冲他说。“问什么问,跟着走自然就看见了?”
魏止忧跟着那拐子女人先往渔村方向走了一段距离,然后走到一个三岔路口,却没走去渔村的路而是拐上另一条。又跟着走了一段路,前面的路中央横了一辆马车,一个贼眉鼠眼的消瘦男人靠在车辕上,见着两人一起走来立马跳下车和女人说话。
“这次速度挺快的。”
满脸横肉的女人眉一挑,得意的冲男人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那可不是,也不看看是谁出手。”
男人见此,摆摆手,催促道:“臭婆娘,老子这次认输,去弄个半死不活的毛丫头还被咬了一口,你先别得意,赶紧赶路要紧。”他说着还隔着衣袖捂了捂受伤的手腕。
这时魏止忧听见那瘦男人说元依半死不活,马上想到她是不是肩上伤口裂了,急的不行,他面色冷冽盯着谈笑风生的两人,平和道:“你们把她弄哪里去了?”
瘦男人一开始只瞟了魏止忧一眼,看见他乖乖的跟在女人后面一声不吭的,还以为这是个胆小的,这时再一看魏止忧神色冷冽,语气怪异的紧,那双黑色眼睛盯在身上,竟然让他觉得很是害怕,仿佛自己是个死物。
这样的感觉让瘦男人很不高兴,他一口唾沫吐在手心,搓了搓就要上前揍魏止忧,嘴里还一边嚷嚷。“小崽子,横什么横,敢在牛爷面前横,看老子不打得你半死。”他说着上前扬起全是骨头的大巴掌狠狠朝魏止忧脸上扇去,那女人抱着粗壮的双臂斜眼像看戏一般,乌黑的嘴角吊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魏止忧眼看巴掌落下来灵活的矮身一躲绕去男人身后,本想抬腿就是一脚将男人踹出去,一看旁边女人就要过来帮忙,他不欲把时间浪费在这两个死人身上也便收回了将要踢出的脚。
瘦男人原本只是想打一巴掌消消魏止忧的气焰,可见一巴掌没打到,顿时来了气,转身挽起袖子就准备好好教训魏止忧一顿。
“好了,你也别和这小兔崽子计较了,赶紧赶路是正经。”
瘦男人重重从鼻子里哼了声,瞪着双眼睛抓了魏止忧后脖子就要将人丢上车。哪知提了两下魏止忧还是纹丝不动,还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颇为不屑。
瘦男人来了火气,干脆放开他,恶狠狠道:“不是想见你妹妹吗?跟着马车跑就能见着了。”瘦男人说完便跳上马车驾着就走了。
魏止忧毫不犹豫的抬脚追了上去,果真就那样追在马车后面跑了。
胖女人从车里探出脑袋朝后看了一眼,对赶车的瘦男人嘱咐道。“小心他跑了。”
“老子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跑,敢跑就把那死丫头卖窑子去,看那长相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得不说,此刻那瘦男人拿捏住了魏止忧的软肋,他魏止忧不想欠别人任何东西,更不想欠别人人情。他当初同意带着元依出来完全是出于私心的,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尽管再聪慧,计划再周全,一个人去江南心里也有些害怕。那晚巧遇元依,他更加知道那个小丫头是个什么情况,他们都是被家人抛弃的孩子,都是被章华寺关押的孩子,当她说出那句带她一起走的话后,他心里的恻隐之心更是压都压不住。所以,他真的带着对于他来说是个累赘的元依出来了。
这一路有元依,两人时不时说说话,尽管不说话就那样呆在一处也是让他感觉平静的不行。按道理来说,他们这些出家人最不缺的就是平静,但他却独独没有感觉到,他只是觉得寂寞。而自从认识元依后,他才知道平静真的很好。夷陵江遇难,元依受伤让他差点崩溃,那么小的元依,若不是他自私带她出来,她肯定还在章华寺后山好好的活着。看着她在水中慢慢沉下去的身体,他不会游水,他本该依着本能放开她,他却没有,居然拼着大不了一起死的想法将她活着带上了岸。他想着若没有那根浮木,他们可能真的会死在江里。但是既然那次都活了下来,这次这两人居然还敢来打他们的注意,简直不可饶恕!
前面车上两人自然没有发现魏止忧的发狠,女人盯着看了一会儿见他果然跟着马车跑着,放下了心与瘦男人说起笑来。赶了两里路车上两人觉得魏止忧跑得慢了,他们没得时间等,也失了耐心停下马车等人追上来时便恶声恶气的让人上车。
女人与魏止忧一起坐在车里,车帘挡住外面的视野,这次马车更是跑的飞快,又急跑了半个时辰才猛的停住。
立马,车外传来瘦男人的声音,让女人带着魏止忧下车。
魏止忧下得车来,抬眼一望,已经是一户农家的小院,院中只一座茅屋。魏止忧被女人扯住胳膊就往茅屋走,瘦男人早就抬起一块石板等着了,他被女人迅速推进黑暗的地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