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独孤飞
“你一会儿好好跟着我，隔着帘子仔细瞧瞧，但也千万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了，虽说那些命妇也不是不知道你默认会去，但真要叫人看见你一个皇子混在女眷堆里也未免尴——哎？人呢？”
夏侯氏蹙眉瞧向了一旁的大宫女灵雨，灵雨就也瞧回了她，二人面面相觑皆是愣在了那里，滞得身后差几步跟着的宫女随侍们也不由停了下来。夏侯氏叹了口气，怨念道：“……这混小子又跑哪去了？”
园内也是不缺人声鼎沸，可光看这人影倒似处处空寂——一园之内，到底是各处不同。
那年轻人站的地方要安静些，大月的天气也还有些冷，但是夏侯园里的梨花却已凭着柔浅的洁白开得炽盛，离离的春色犹似映雪，娉婷摇曳的花影落在他月白的衣衫上竟也如温柔的少女般缱绻多情。
然而这春景越像是妩媚般多姿，越反是衬出他不解风情般的无情。
他的人虽站在那里，施施然地却又像是游离在这满园春色之外——然而他这里的人影虽少，此地此刻却又是格外的喧嚣。
那日银冠被撬了颗宝石的华服公子指着他道：“竟然是你？！”
随机怒极反笑：“怎么咱们的皇后娘娘连背信弃义的卖国贼都开始宴请了么？楚国的白眼狼也配和我们大夏这些王公大臣家的子弟们同列受邀了嘛？！”
一旁壮硕的杏衣青年也是不屑得很：“许是皇后娘娘她自觉同病相怜，因着自己是外边来的，便觉得外边来的就都是好的了呢——”
银冠公子嗤笑道：“可是他背信弃义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一国国母，再怎么心软也不该可怜他这么个跳梁小丑，到底是拘泥于眼界——也对！毕竟是小国小家里出来的上不得台——哎呦！谁？！”
他那被疼得本能捂住右脸的手拿下一看，脸上的伤口就开始淅淅沥沥地滴下血来。
却是一个小宫女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她人穿着宫装却很不规矩——两袖都挽到了肘上，手里还颠着打水漂用的石子，手心里的三五块也都是有棱有角的，显然捡得很是随便，嘴上也是轻慢道：“敢背后议论国母，你们是不要命了么？”
那银冠公子狠狠瞪死了她：“臭丫头你敢伤我的脸？！你知不知道我爹是户部尚书？！”
“哦——！你说方清水方尚书吗？我听说过他的名字！”那小宫女挑眉像是细细思索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般敲了下自己的掌心，却又是笑眯眯道，“可这和你以下犯上有什么关系么？”
“你！”
“你想仗势欺人也得先量量你的势吧？”那小宫女干脆替他挑明了说，“你真以为你一个尚书之子就能无法无天了吗？那这皇宫里的皇子岂不都能去水里摘月亮去了？”
“我怎么样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来管！”
“嘁，”那小宫女却是嗤声翻了个白眼，“你嘴里不干不净，我替皇后娘娘教训你也是你该受的——”
银冠公子却是冷笑道：“你凭什么说我嘴里不干不净，你有什么证据么？”
那小宫女一呆，眨了眨眼：“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打算耍赖皮是怎么招？”
“我便是耍了你又能如何？”
那银冠公子哼哼两声方要自得，一旁的几人瞧她呆了也是吆五喝六地显然得意。那小宫女却是一哂，反而坦坦荡荡地漫不经心道：“男子汉大丈夫活得那么卑鄙你还真不把自己当人哪？”
“你说什么？！”
“我说——”那小宫女笑道：“一个人做了什么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你卑不卑鄙下不下作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么，光是自欺欺人又有什么意思？”
银冠公子霎时被他气得狠了，就连旁边几个本打算看那小宫女吃亏的也都猛地一噎，接连呛咳发泄无果后也都恶狠狠道：“贱女人！爷几个今天就给你个教训——！”
那小宫女颠了颠手里的石子反而笑得轻快：“你们一起上吧，反正你们加在一起也打不过我。”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呗。别客气。”那小宫女晃了晃脑袋，却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道，“哎？这个问题你们刚才是不是问过我了？”
那几个大男人被她的轻狂气得不行，然而杏衣青年甫要动手就被那银冠公子连忙拦下，后者摸着自己脸上火辣刺痛的伤口，倒也当真忌惮起那小宫女手上小小的石子——也难免怕起了她说的是真的。
“……我听说夏侯皇后的娘家与一些武林人士有旧，这宫女的身手怕不简单，眼下还是不要硬碰了——”
“那我们找人来——”
“你们嘀咕些什么呢？”那小宫女听他们低声私语了好几句也终于不耐烦道，“要打就快打，又想玩什么阴的？”
她身后的少年质子动了动嘴唇，到底还是抿住了嘴角没说什么，只抱臂闲闲地靠在树上，安然自若得像是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听”若无“睹”。
不过就算他听若有睹也没有什么，那也不过是一连串哎呀哎呀，噼噼啪啪的，跟小孩子打架似的，屁事没有——连些树木摧折的声音都没有，只些哀嚎惨叫凄厉了些——杀猪似的不得章法，还有些重物落地的砰砰声，撞向同样厚实的地面也是实称得很，显然被摔的人分量不轻——这摔得也不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共八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被一个接一个沙包似地往地上掼，却也是毫无办法，那小宫女跟只得意的麻雀似的满场笑嘻嘻的，吵得那些看她不过眼的人脑仁儿直疼，然而那专踹人膝弯的脚却狠，一脚一个趔趄的人，简直踹哪儿倒哪儿——都不带偏的，想伤棵无辜的梨树都不能，直跟逗什么摇摇摆摆的奶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