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了出租钻进去,头也不回地逃开。
断了吧,就此了断还很及时。
在我没有犯错之前……
对自己说,忘了忘了忘了,就算七年间恶梦往复不断,现在也是结束的时候。别再痴想什么牺牲终会得到回报,最好的回报,就是遗忘。
能握着她的手痛哭一场,已算最壮丽的闭幕式。
回去的路上果然雷声隆隆,刘扬说的对——才想起,她奇怪的电话,还有这副落魄模样有多尴尬。
宿舍,却没人。
只有小白不安地来回转悠。室内从不用的链子,也套在身上。
“刘扬。”卫生间和阳台看过,叫人无应。
解开小白,它就顶我、蹭我,咬着裤腿把我往门外扯。
突然就察觉不对,像上次出事……
果然手机关着!
“等等,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安抚着小白,边飞快转动脑筋,她会去哪儿?
此刻才明白,我对刘扬的了解,几乎少到可怜。她的朋友,她的同学,她的亲人,除了同事,她的私人生活我一无所知。
找到她表姨的电话,打不通……
找到她很久以前搞过促销的公司电话,无人接听……
最后好不容易挖出她曾借宿过的同学手机,总算有个认识她的人了……
幸亏那位同学十分热心,虽然不知刘扬去向,还是和老公开车出来四处寻找。
雨越来越急,心想这样天气她会跑到什么地方?这个城市,她搭公车都常常坐反方向。
公园、广场、电话亭……她同学猜测的地方通通没有。
“去秀河,以前我们常到那里玩的。”哪怕一点线索,也不能放过。
若不是前几天发生的事,若不是今晚她莫名的电话,我恐怕不会紧张至此——如果她出事,我是否也该定罪?
远远地,就看到她瘦削的背影,打着黑伞,坐在桥头栏杆上。
我不敢呼喊,生怕出什么意外。
“刘扬?你怎么在这儿?”话出口时已牢牢抓住她的双臂,而她好似梦醒般茫然,眼神失焦。
“……”
“快下来,冷不冷?”胡乱裹上外套,半拖半抱把她弄下来。
“我把手机丢了,手机找不到了……”浑身湿透,却痴痴傻傻地对我说这个!
“丢了再买,你看你……要感冒的!”扯着她往车里塞。
“手机里还有他的电话呢,我忘记他手机号了。怎么办?”问的天真可爱,像执着的小学生。
废话少说,我懒得理会她。
耿耿于怀,有什么好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一通大道理我可以给你讲上三天三夜。
但肿着双眼的我与冷湿发抖的她,哪个更聪明?
难分伯仲。
小白看到刘扬回来尾巴摇地花枝乱颤,可她的眼睛,雾气未消,反应迟钝。
“洗澡。”不由分说把她推进卫生间——生病就糟了。
“我自己来,不用你……”瞧你魂不守舍的模样,关起门会担心你割腕自杀!
“你好好待着行不行?别再闹了行不行?”我急了,顾不得温言细语。
脱下衣服,她的身体吓我一跳!
新伤旧痕,斑驳交错——难道,那男人还在虐待她?
“你——”舌头打结。
“这样就忘不了了,他不理我我就自己划些痕迹上去……”居然有抹笑意从嘴角飞过。
打开喷头不管冷热,扭住脖子往水中按去——傻瓜!傻瓜!让我莫名愤慨到爆炸!
呛到剧烈咳嗽,她拼命反抗。
“我自己的身体,怎么处置全凭自愿!”边哭边咳边倔强,那个沉默的孤独的善解人意的刘扬全部消失。
继续冲水。
“你活着就为了那么一个人吗?你就不想想你妈、你爸、你哥哥,你这样活着还像个人吗?”水声很大我的吼声更大,“你……你从来都不考虑别人吗?”
“你看看你自己,才多大?现在形容枯槁的样子!”使劲按着她靠近镜子,“你知道你还有三分之二的日子没过完吗?你是不是想把自己搞到惨淡一辈子?”
她哭着,发不出声却全身蜷缩,抖得厉害。
“我好怕一个人,好怕孤单。为什么,我就总遇不到可以爱的人?为什么,我一旦认真起来,那人就跑得好远,我好怕什么依靠都没有……”
纤弱却布满伤口的身体靠过来,我张开手臂揽住。面对寂寞的灵魂,也许这是最好的安慰。
曾经绝望的自己,也被一双手臂包围。虽有几分玩事不恭,但那份心情我至今才得以体会。
“听着,我爱的那个人,今天我们真的分手了。我爱了她整整七年,每一分每一秒……但她却要嫁给我最熟悉的人。人生就是有这么多的不确定,有这么多躲不开的痛苦……从今天起,我们都坦然面对吧。”
“真的吗?你——”刘扬抬头看向我,红肿的双眼不言自明。
“真的。我从心底和她分手了。也许不和最爱的那个人一起,生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穿着湿衣帮刘扬仔细擦背,小心不要碰到伤口。这么久以来,也许我们是最相通的人,在不同空间相同时间,经历或内或外的伤害,还好,同时结束了。
希望我们都能在盛世骄阳下晒晒沉积多年的腐败霉味,然后流入人生宽广的海域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