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就算是被带过去了。
身是客的脸色慢慢的缓和下来。醇香的酒气一波一波的刺激着他的鼻子,闻这酒香的确是好酒,只是他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酒的味道。
他喜欢的一直都是无色苦味的茶,的确像个苦行僧,只是佛祖不肯收他这手染血腥的狂徒。
男子慢慢的品饮完酒,透明的玻璃杯在他手里转了小半个圈,沾染在杯壁上的气体被轻轻的划开一小道,好像窥得了其中的天机。薄雾逐渐的凝成液体,在朦胧的酒杯里滑过,在底部聚成一个小涡。
身是客耐着性子的饮完茶,起身告辞:“恕客某无法奉陪。”
“你还真是……”男子颇为无奈,“每次找你都得花个几天时间,好不容易坐在一块喝个酒吃个菜,又是匆匆一别。
男子说的情深意切,杯中的酒却不停,立在一旁的酒坛很快就被喝了个底朝天。那酒确实是封了十来年才出的土,闻着清香无比,喝起来却是辣味十足。别人也只是攀附风雅,哪家的贵家子弟得了这酒,少不得招呼狐朋狗友的过来尝尝,等这新鲜劲头过了又是一文不值。还不如这街上十两纹银卖的金酒喝起来来的痛快。
西域这地方,地广人稀,又似这塞外的荒凉。他们腌制出来的东西大多是口味偏重,得以驱散寒意。而中原不同,地大物博,喜温性。住在京中的又都是些家中有底蕴的,教出来的孩子纵使文韬武略样样齐全,衣食住行也觉不会亏待。
哪里吃的惯这又辣又涩的酒。
可偏偏他不同,就喜这后劲十足闻着又香的辣酒。
身是客扭过头,舒着扇子,驱散萦绕在鼻尖的味道。
“好吧好吧,你要走就走吧,我接着喝。”男子说的毫无诚意,眼睛却偷偷的瞟向他。
身是客站直了身子,不知道该怎么应答,看着他喝光了鸾觞又转身拆了另一坛,仰着头灌下去,酒味溅了去他一身。
“喝酒伤身。”小小的包厢内充斥着浓郁的酒气。
他推后一步,暗自运气,清新的空气在鼻翼间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不断的过滤着其中的杂质。
“真是被你说的都没脾气了。”
“听说近几个月有什么大会,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男子看向他,近几个月听闻有朝中的官员想要把手伸到江湖上来,依借江湖武人的力量助他。这大会便是由他操办,比起正正经经的比武来简直是屠戮。
毫无章法与制度,胜者为王。
这种大会恐怕只有疯子才会喜欢。
男子一笑:“客兄可别用这副表情看着我,我对这比试可没什么兴趣,只是听街上的小贩们都在讨论这些事情,这才想着要去围观一下。”
“不过这比法却是少见,时间为一月,地点不限,只比杀人。终止比赛的办法就是被杀,赢得比赛的办法就是杀光所有的参与者。你说好不好玩?”
身是客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荒缪的事情,只是这比法确实是少见,参与者可达千百人,胜者却只有一人。想来那皇帝也是默许的,否则怎可凭这区区朝中大臣就能操办如此盛会。
重文轻武,却偏偏保留了这个恶习。
他重新坐下,皱着眉:“如此比法,不知参与者可知情?”
“自然是不知,那些家里没钱的,又是屠户出身的,也想着去分一杯羹。可要比起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来又是欠些火候。”男子似乎很是遗憾,“每位参赛的人灵穴内都会被注入一丝特殊的灵气,只有共有灵气的人才可以感受到。”
“你又是如何得知的?”身是客盯着他的眼睛。
眼尾上扬,眼角深邃,眼尾细而略弯,带着一点点的柔情。身是客被他笑得晃了神,不由随着他的眼神。
“因为昨日晌午时分,比赛已经开始了。”他眯着眼睛,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指指点点,“你看这左边握着杀猪刀的就是一位参赛者,右边也有一位……”
“你也参加了?”
男子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这种比赛有什么意思,我能得知这些可全靠我的眼睛。”
“你忘了我是靠什么吃饭的,这些雕虫小技还躲不过我的眼睛。不过这丝灵气倒是诡异的很,似乎能够操控人的心神,我就知道那皇帝不安好心。可惜真正的江湖人怎么会为了这些屈尊去为朝廷效命。”
“也都是些仗的自己有些本事的,四处树敌,混不下去了才想到依靠朝中的势力。”
身是客靠着木栏,顺着他所说的看向去。
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如往常,手握杀猪刀的屠户对着人们叫卖自己的商品,只是这刀不曾有一刻放下,始终紧紧的握在手中。
右边的是一位容貌姣好的女性,穿的很是朴素,面前摆着两人宽,一人长的木桌,上面堆满了刺绣。来往的小姐拉拉扯扯的聚在一起,小摊挤满了人。
边答边做,手中穿针引线,丝毫不含糊。
同为参赛者,两个自然的注意到了对方,只一瞬的对触,随即收回了目光,各自贩卖。
女子身边还铺着一副巨大的刺绣,绣的是牡丹花,朵朵艳开的花栩栩如生的绽放在白布上。
“京城中所传不学无术的漠公子果然是把心思都放到这种小地方来了。”身是客敲着扇柄,打在厚实的木栏杆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你可别这么叫我,我也不想做这什么公子,靠着祖上世袭的爵位赖在这里混吃混喝。要不是早些年拜了师傅,练了功夫。没事的时候去开开玉石什么的,这么花天酒地的吃吃喝喝,早把家产啃光了。”
漠公子原名漠尘,漠家这一脉自他爹起就没落了,漠家祖先原本是下海经商才致得富,家里生意做大之后就有人花钱买官,久而久之也动了入朝为官的念头。只是生意人的精打细算和小精明,与波涛汹涌,布布险棋的朝堂相比,两者本是背道而驰,漠家又是处处检点。除了倚靠的大臣,大家都乐的落井下石。
早有人盯上了漠家这偌大的家业。
终于在一次不慎中被人诬陷下马,家业也散了七七八八。万贯家财充入国库后,皇帝总算是开恩一面,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爵位,连个封号都没有。
而漠尘自始至终都不想当这徒有虚名的伯爵。
“礼数不可废。”
楼下那卖刺绣的小摊人多的有点不可思议,几乎大半的人都叠在她面前,女子紧张的后挪了一步,无数只手抓着她的绣品,一步步的凑前。
漠尘:“算了吧,你不也一样,我就不信身是客也是你的本名。而且我真不想当这破烂伯爵了,一个人浪迹江湖多好,要不是这皇帝每年都要把我召到宫里头说些什么,我早跑到京城外边了。”
“你说你叫身是客,我叫……,几度霜怎么样?”
“春花那堪几度霜 ,秋月谁与共孤光。痴心若遇真情意,翩翩彩蝶化红妆。”
漠尘笑眯眯的饮着酒,大脑有些昏沉沉的,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没去考虑这首诗的典故到底出自哪里。
身是客收回了目光,听他说话就知道已经醉的差不多了,无奈道:“你当真喜欢?我看漠尘就很好,不用取这些花里胡俏的名字。”
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响,那女子大概也没想到是怎么一回事,逼在她摊前的人俨然不是最初的小姐们了。那屠户也是紧张的望向这边,手忙脚乱的收拾着自己的摊子。
终于,传来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