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散去，太阳悄无声息爬上尧山。

山下点燃了大量香烛，迎着风，香火味弥漫开来，渐渐向山顶席卷。这种贡神仙的玩意儿，任何结界都虚心接纳到自己怀里。

蓝若早上爬起来，鼻尖嗅到味道，就换一件白衣裳，往袖口塞了个小荷包，出草洞，往山下香火浓郁处奔去，一路脚不带停的。

远远看见人群，他飘得太快，有眼尖的村民望往这边看，蓝若随即附身在一棵松树上，静观其变。

除了香火，供桌上摆满吃食。果盘里有山上常见果子，还有有尧山并不产的紫葡萄。

烤鸭，羊肉，烧猪头依次排开，鸭子烤的冒油，鸭腿处皮烧成褐色，那是最符合蓝若口味的部位。

供桌后边领头有三人，身材略微发胖，中间一个稍瘦，头戴小帽，正从地上叩拜起来，往烛台里插香烛。

人群里蹿出一个青年男子，手里提着一只红冠公鸡。

男子从怀里拿出把短小匕首，利索割掉公鸡脑袋，鸡血顺着淌到他面前的瓷碗里。

“求尧山娘娘保佑我们年年药材充裕，进出平安”，中间的人带头说道，身后的一群人也跟着小声诉求自己的愿望。

“这是求爷爷的神，”松树里的蓝若把眼神转移到人群身上：“雌的雄的都辨不清，指望哪门子的山神保佑”。

“走开！走开！”人群被拨开，传来两声厉喝。

是两个官差模样的人，正在驱散烛台前聚集的人。

前面三个是药商，看到捕快走近，他们笑呵呵的举手作揖，走到一边配合。后面一群采药人不大乐意，抱怨着不合作，采药人仗着人多和两个捕快推搡起来。

其中有个灰衣捕快面容严肃，身材瘦削，见状，他挎起佩刀提步上前，推翻贡桌：“官府办案，都散开！想吃牢饭是不是！”

金黄的烤鸭滚落在地，葡萄被碾破摔到一旁草丛里。

松树里的某草跟着眼珠子转个不停。

这些人糟蹋粮食也不怕天谴，可怜自己还为一点米抠了又抠。

空地上聚集三人，徘徊在供桌前。灰衣捕快呵斥几声，见他们畏畏缩缩仍不愿意走。

他上前推搡不成，举出佩刀：“走不走？”

“官爷，你也不能无故欺压百姓呀”，其中一个大胆子的说道：“我们祭拜山神触犯哪条律令？”

灰衣捕快将刀柄敲打上说话人肩膀，说话的人肩膀酸痛难忍，倒坐在地。

“官差无故打人啊”，地上的人故意叫喊起来：“我的腿，腿，你把我腿打断了！”

几个原本走远的人听到也走近看起热闹。

灰衣捕快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说完他一脚踢出去，想把地上的人抓起来。

地上的人挨一脚，仰面躺到地上。

“哥”，一双手握住灰衣捕快的手。

灰衣捕快转身看见来人，有些意外道：“老二，你怎么来了”。

比灰衣捕快稍矮些的男子推开捕快的刀：“娘特地嘱咐过，嫂子要生了，见不得这些，你别带回去”。

捕快看一眼弟弟，收回佩刀：“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嫂子给我几个花样，让去田家绣坊问问，他们中意什么款式”，男子打量身边围起来的人一眼：“正巧路上听有人议论此事，就来看看”。

灰衣捕快闻言，面露不快：“不是让她别做这些，都快生了。”

蓝若听到这儿，从松树里钻出来，悄悄打量起站在贡桌旁的年轻男子。他身形颀长，一身浅绿淡衫，眉目俊朗，头顶竹制小冠，说起话来，眼尾低垂。

“竹胤武，你快点，再磨蹭就赶不上午饭了”，另一个现场赶散人群的捕快催道。

“知道了”，竹胤武回道，向弟弟摆手：“老二，你先回去，我和李元上山看一下就回，吃饭别等我”。

“好”，男子点头答应，转身欲走。

“诶....等等”，竹胤武喊住弟弟，从袖子里抓出一把野果：“路上吃，山上摘的。去了绣坊早点回去”。

男子接过野果，当即吃一个到嘴里，酸甜适中，十分开胃。

“好”，他又塞两个果子到嘴里：“大哥再见”。

竹胤武含笑看自家弟弟挎着包袱，边吃边走，不一会儿，他笑容收起来，盯着弟弟背后，后面......还跟着一盘草？

男子挎着个小包袱，往一条大路上走，脚步略快。

尧山脚到集市一段路格外荒僻，来往人群也少。

他走着走着脚步一停，回头往自己身后看，随即又回头继续走，只是脚下步子越来越慢。

走了有一段路，男子抬头，身旁刚巧是棵大槐树，他一转，绕着槐树转了半圈，侧身去看，身后.....还是一团空气。

此处寂静无人，但刚刚身后的响动确实不曾听差。男子背靠槐树一动不动。

半晌，他慢慢开口道：“我看见你了”。

........

“你看见了啥？”隐在男子背后的蓝若瞪着男子，退远一些，若有所思地想，也跟着男子视线去看自己身后。

没人啊，就他一个跟来了。

可自己隐了身，他瞧不见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