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

清瘦苍白的少年帝王, 看着垂首立在他面前的两人，浅声问道。

因为低着头，所以, 无论是赤司征十郎还是安倍晴明, 都未曾注意到，坐在他们前方的少年细长清冷的眼眸里, 闪过的一丝波澜。

方才，源博雅匆匆进宫, 朱雀天皇就知道他这儿是没带什么好消息。

倘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源博雅他方才早在下朝之后与他说了。可他刚刚下朝的时候，明明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直接就退下了。如今去而复返, 还来得如此急切，定是之间发生了什么。而按这家伙的性格，此时前来，多半是不会给他带来好事的。

“你是又带来什么坏消息了？”朱雀天皇搁下手中的卷，微微抬起头来，看着这位明显一脸行色匆匆、一路疾奔而来的臣子兼侄子，不疾不徐地问道。

尽管他年纪不大, 加之因为长年体弱多病，整个人显得比真实年龄还要小上一些, 不过, 他身为皇族生俱来的气质, 加之他无论何时都气定神闲的姿态, 又使得他看上去比一般人老道不少。

“启禀陛下，臣......”源博雅抿了抿嘴唇，酝酿了一下说辞，这才道，“臣斗胆请陛下恩准，在这宫中查上一查。”

朱雀天皇秀气的眉头，因为源博雅的话而微微皱在了一起。

他在意的并非是源博雅说话的内容，而是他话里所用的自称。

源博雅与他的关系，在少年时代，大抵与一般人家的兄亲弟恭的兄弟一样，是没有上下高低之分的。

那时，他是天皇幼子，而他则是亲王的嫡长子。

即便待到后来，他继承帝位，他们从血缘上的叔侄，关系上的朋友，变成了云泥之别的君臣。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看上去的。实际上，在私下里，他们还与往常一样，不是君臣，还是朋友，是好兄弟。

是那种私下里，互相称呼名姓的好兄弟。

后来，因为在某次公开场合，一急之下说漏了嘴，从此之后，源博雅便坚持，即使在私下，也要对朱雀天皇用敬语，避免再犯这种类似的错误。

其实，他即便真的再说错了也没什么的，朱雀天皇很想对源博雅说，这种事情，只要他不在乎便不是事儿。虽然他是个很没用的帝王，但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的。

源博雅称他“陛下”称他“您”的时候，朱雀天皇其实心里真的挺落寞的。

毕竟，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呼喊他的名字了。他是陛下，是朱雀帝，却不是他自己。

作为人间之神，天皇舍弃了姓氏，如今，他竟连名字都要舍弃吗？

不会，还好，除了这点上之外，源博雅对他还是一如往常，这多少让朱雀天皇心里的不痛快，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而此时此刻，源博雅却在对他用起了敬语的同时，对自己用起了谦语。

这可真是太不寻常了，往时他鲜少会如此自称，但凡用及，必是他觉得极为难但又很希望他答应的事情。

他所要在宫中“查”的事情，或许当真非常隐秘。

朱雀天皇没有答话，而是就这样直直看着他。

“是查宫里之前发生的那些......怪事。”源博雅怕朱雀天皇不理解他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以掩饰他因少年的清透的目光而有些不安的内心。

尽管朱雀天皇从心底里，还是待源博雅如常，可源博雅却不能以同样的方式来待他了。

源博雅知道，这位看上去淡漠的少年帝王实际是个内心温柔的人，也知道自己与他撇清关系，会招致他的不满，但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身为臣子该有的本分，他自小便被父亲教导得很是清楚。

尽管是为了朱雀天皇考虑，但是，提出要往宫中带人彻查这种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本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放低姿态来请求朱雀天皇，获得他的恩准。

“我知道。”朱雀天皇清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他常觉得，这并不是他天生音质的问题，只是因为这宫中本来就是地广人稀，清冷异常，“是把你特别请来的那位叫做......叫做安倍晴明的阴阳师找过来瞧瞧吗？”

“不......”源博雅摇了摇头，又觉得一个“不”字太过于草率、武断了，于是又补充道，“准确说，是不止是他。这次，还有另外一位阴阳师一同前来......”

源博雅接着，就将今天这一上午如何见赤司征十郎，赤司征十郎又是何种人，以及赤司征十郎关于岐大蛇的语言之类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给了朱雀天皇。

前面，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件事最终的定夺权，还是在朱雀天皇的手中。

所以，如果朱雀天皇不同意的话，他就立马回去把那个红毛小子给撵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