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贵妃沉默冷怒之时,坐下下首位置的于次辅却仍旧神色平静,反到是垂首抿了口茶,不疾不徐的开口道:“娘娘素来聪慧无双,机谋深远,此回怎的反倒没有想明白?依臣看,您这是当局者迷,入了魔障,失了平常心了啊……”
许贵妃闻言神色微变,心上的焦虑和怒意如同被拂去的尘埃,无声无息间散开了去,整颗心重归清明。
她终于又镇定下来,抬眼去看于次辅,耐心的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于次辅仍旧是捧着自己的茶盏,头也不抬的往下说着话:“陛下春秋鼎盛,便是立了太子又如何?总不至于立时便要登基。再者,古往今来,能够平安登位的太子没有几个,倒是那被废的太子,多不胜数。”
许贵妃乌眸中有眼波一荡,似是若有所得,精致的唇角也微微扬起:“那,大人的意思是……?”她没把话说下去,但是那未尽之意两人却都是十分明白的。
于次辅微微颔首,抬起手将手中的茶盏举到高处,然后便松了手。
茶盏从半空中跌落下去,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摔碎了,温热的茶汤随之迸溅而出,淌了一地,那一片片碎开的青玉瓷片薄如蝉翼,似是泛着盈盈水色。
于次辅眼神冷淡的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不带一丝情绪:“汝不闻,登高必跌重?”
许贵妃一怔,随即便也微微颔首:“是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本宫明白大人的意思了。”她也没有寒暄的意思,立时从位置上起身,淡声道,“陛下左右离不得人,本宫也不好在外久留,便先回去了。”
顿了顿,许贵妃下颔微抬,轻声补充道:“大人今日之言,本宫铭记在心,此回陛下若是说起此事,本宫亦是会举荐二皇子。”
此时此刻,大皇子确实是占不得优,便是勉强要争都是争不过二皇子的,倒不如主动退一步。如此,既能在皇帝面前得了贤惠的名头,皇帝愧疚之下也会给些实在的好处。再者,等二皇子成了太子,一举一动皆受瞩目,到时候要挑他的错处还不容易吗?
太子既然能立,如何就不能废了?
……
就在许贵妃与于次辅在别院说话之时,姬月白正陪着皇帝用药。
因着姬月白当初照顾过方太后,故而她在哄人喝药上面还是很有些经验的,此时便甜言蜜语的哄了皇帝一气喝了大半碗的热汤药。
皇帝喝过药,故作恼色的瞪了眼跟前的女儿,嘴上冷哼道:“你这丫头嘴上抹了蜜,偏手上端来的药倒是越发的苦了。”
姬月白不觉一笑,随即又连忙捧着一小碟的蜜饯上去,撒娇道:“那,父皇你尝尝,我给您端的蜜饯是不是越发甜了?”
皇帝最是喜爱女儿依在身边软声撒娇的模样,于是便顺手捏了一块蜜饯丢入口中,嘴里含着蜜饯,一丝丝的甜,果是冲淡了口中的苦涩。
随即,皇帝像是想起了什么,忽而垂眼去看榻边的小女儿,状若无事的开口问道:“皎皎,你觉得你大哥与二哥,哪个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