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拳打脚踢，被强迫做不乐意的事情，被推诿罪过，被嘲笑辱骂，这些都是林作尘早已习惯的事情。

他仿佛相信自己的命运终有一天会改变一般，只是静静蛰伏着，仿若一块木头，任多少拳脚施加在他身上，他只会默默自我愈合，然后又以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出现在人们面前。

这一日，当那些庶子又将他带到后山园林时，所有人都觉得，这次和从前不会有任何不同。只是日常的发泄而已。就连林作尘都如平常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咬紧牙关，任由他们打骂。

如果天空没有被突如其来地染红的话。林作尘的视线被流入眼睛的鲜血染红，但他仍能分辨出，先是天空边缘一道红光出现，而后灼热与威压压得在场所有人无法动弹，证明这并非是他被打得出现了幻觉。

再然后，红光逼近，分明没有实体，却让林作尘感觉犹如泰山压顶，又仿佛有人拿着烧化了的铁往他身上淋。

他是在极度的痛苦之中昏迷过去，昏迷时眉头也紧锁着，好像知道醒来后生活也不会安稳。但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武士们没有，沈卿也没有。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人扶着，站在从来不得其门而入的林家大堂上。侍女见他醒来，抬首向坐在首座的家主示意。

家主是一位约莫半百的男子，脸上稀疏散着几缕胡须。他撸着自己的胡子，一时没有注意到林作尘的变化。

堂上还有许多人，他们也同家主一样，根本没有留意林作尘。

吸引他们注意力的事情，却与林作尘脱不开关系。

“我与此子有缘，有意收他为徒。”顺着沈卿的视线，众人才发现，这个骨瘦如柴，浑身是伤的男孩，不知在何时已经醒了。

被殴打留下的伤痕还没消失，承受金丹期威压，不仅没有死，还能如此安稳地站在这里。对平常人来说这根本不可能，但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对此表示惊讶。

沈卿知道林作尘的恢复是他母亲遗物的作用，但他很好奇，林家人究竟是为什么对林作尘的这种异常视而不见。

还没等他想办法询问，人群之后一个少年就自己跳了出来，窜出人群后直直跪下，声色俱厉道：“仙师不可！”

林作尘睨了他一眼，没作声，好像堂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

沈卿装作有一丝惊诧，直了直身子：“为何？”

“因为这个人，”少年冷笑着瞪视林作尘。即使需要仰视才能看见林作尘的面庞，但他还是保持着一种轻蔑的态度，“他不配。”

这种直白的轻蔑态度，沈卿还未曾面对过。少年虽然是在说林作尘不配，但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是要将“配”字化作一口痰，直喷到林作尘脸上。

而林作尘像是彻底麻木了，眼神放空，连看都不看身边跪着的人一眼。

“这话又从何说起？”沈卿眯了眯眼睛，身遭释放出威胁的气息。当面说他选中的人不配，无异于打了沈九清的脸，如果没有适当的理由，恐怕这一支林族都要遭殃。

那少年被吓得瑟缩了一下，又硬着头皮道：“林作尘他克父克母，天煞孤星，心智脑力也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更没有显现出适合修真的才能，仙师若是收下他，岂不是给自己抹黑！”

听了这番辩驳，沈卿在心中发笑。原来这个“天煞孤星”这么好用，能让林家人全然无视林作尘身上的古怪。

沈卿的视线从少年身上扫过，又略过只在听到“克父克母”时略微震颤了一下的林作尘，最终定格在林家家主身上：“愿闻其详。家主，请。”

家主叹了口气，捋了捋自己稀疏的几根胡子，徐徐道：“本族为林家主族在仙源路的分支，原本在这一路上，林族有两脉，另一脉的家主正是这孩子的父亲。而他的母亲，则是在下的侄女。林作尘出生时，一夜之间那一脉林族被屠戮殆尽，唯独留下这孩子和他只剩一口气的苦命娘亲。后来他娘便回归小人这一脉，但身体未曾调养好，没过几年也去了……这孩子算是孤苦零件，林族对他也一直多有照顾，可惜还是疏于管教，才让这孩子堕落至今，整日无所事事不思进取，没能对得起他娘的遗志。”

下面跪着的少年却像忍不住一般：“全家人都死了，只有他活着，还不思进取，成日蒙混，这种人，怎有脸拜在仙师门下！”

林作尘低着头，定定地站着，也懒得拆穿。好一个不思进取，他们林家何时给过他进取的机会？虽然年纪还小，但林作尘已经意识到，这辈子林家他是不可能指望得上。他还有两年就十二岁了，到时候无论怎样，总要去州里试一试根骨，才能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沈卿暗暗观察着林作尘，看不清表情，入眼的只有一个乱乱的发旋。他笔下的男主不会是个傻子，在沈卿心中，林作尘的沉默自然而然地被认为是引而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