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明双手被反捆着，坐在长椅子上，低垂着头，也不看萧白鹭。

萧白鹭就说：“我记得你成绩挺好的，人也挺聪明的，怎么去当混混了？”

赵天明没吭声，泛着拧巴，萧白鹭就跟他一起坐在长凳上，伸手来摸他的头，摸到一手又硬又干的头发，却感觉到手中的人颤了一颤。

“你还记得我。”

赵天明轻轻“嗯”了一声，又闭嘴了，他当然记得，他记得萧妈妈带他回家吃饭，也记得萧白鹭给他买零食，给他拿衣服穿，给他吹头发.......

羞愧，让他不敢面对萧白鹭。

萧白鹭当律师那几年，见过不少案子，对于他来说，律师最重要的不是贯彻“法不容情”，而是要“将心比心”，少年的经历放进人海里，实属平常，但却不能说不可怜，何况少年还知道报恩，算不得良心泯灭。

他就耐着性子问：“告诉我，你怎么跑来当混混了？”

赵天明咬紧了唇不说话，萧白鹭就皱眉，有些色厉：“你不会是想当一辈子混混吧？”

或许是萧白鹭的话，触动了少年内心的惶恐巨兽，他下意识说了一句：“等我长大了就好了。”

长大了，他就能挣钱了，他就不再是混混了，他这么天真的想着。

萧白鹭冷笑一声：“这世上勤奋踏实最难学，懒惰凶狠倒是不费吹灰之力，你要是懒惰凶狠惯了，能回得去吗？”说完，他又拍了拍少年发抖的肩膀，一双手不大，倒是让人莫名地能够安稳。

“赵天明，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没有文化，你只能干粗笨的活儿，地痞流氓、酒肉朋友，只会拖累你，当然，我不否认也有那种底层混成土豪的，但是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现实社会，有几个那样的人，你给我说得出一个吗？”

没读书的，上面有读书的压着，读了高中的，上面有读了大学的压着，读了二本的，上面有重本的压着，读了重本的，还有名牌大学压着，再朝上走，还有海归压着，什么硕士博士一大堆，处在上层的面对社会压力，尚且不容易，这些压力再层层传下去，一层一层积重，最下层的被压得稀烂。

赵天明沉吟了半天，愣是没找出反驳萧白鹭的点。

萧白鹭就说：“你还小，可以选择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如果能更优秀一点，一定要更优秀一点，越优秀才能越优秀，越差只能越差，一个是无穷天，一个是无底洞，你是穷人家的孩子，你应该能够体会到。”

心越敏感，对外界的观察力就会越强，只要细微的碰撞，就会在心里泛起波澜。

赵天明终于动了动唇，小小的声音响起：“我妈给后爸生了个儿子，我妈也不想要我了，后爸也不想我吃闲饭，我没钱生活，辍学了，找工作，没人要，只能当混混，跟着那些人，勉强混一口饭吃。”

萧白鹭面色复杂，赵天明的事情，跟他预想的差不多，倒不是觉得棘手，只是有些心疼这孩子。

他永远不懂，为人父母，如何能够自私到不管自己的孩子，母狗尚且舐子，何况人？

赵天明没听到萧白鹭的声音，心下越沉，沉到海底，没有了一丝希望，开始苦笑，耍着无奈似的说：“那我总要活着吧，好歹也一条命，我怕死啊，你管我做什么，我混我的，又不来招惹你......至少，以后再也不招惹你了。”

他声音里带起一股哭腔，强制控制，越发控制不住，反而显得十分怪异。

萧白鹭就板着脸：“谁说你没招惹我？你送信给我，不是故意引起我的注意吗？”

赵天明被他的言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抬起头，两个眼圈红彤彤地盯着他，像只小猫崽子。

萧白鹭嘴角一撇，在他额头上啪地拍了一巴掌，起身道：“你要是想读书，明天就到我家里来，帮我干几天农活儿，我给你发工资，你赚了生活费，就去读书，你要是不乐意，也不用过来，我也不会主动来管你。”

赵天明听得一愣一愣的，当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问：“你要帮我？”

萧白鹭手背在背后：“我只是请个人给我干活儿而已，你要是卖力，工资自然多，你要是不努力，那我就少给你点儿。”

他说完，也不等赵天明回答，就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他怕，怕这么大个小伙子当他面儿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劝不住啊，他这人嘴硬心软，最看不得这种可怜巴巴的小猫崽子了，一看见了，就手足无措啊，弯男有颗直男心可把他愁死了啊！

他还想得真没错儿，他才出门，赵天明就哭了，满脸都是泪珠子，哭得鼻涕也流出来了，像是要把这两年的辛酸都哭完似的。

萧白鹭等到出了门就看见自己几个好朋友在隔壁烧烤摊吃着烧烤，看他出来就招手，敞着嗓子喊：“诶，就等你结账了。”

萧白鹭：？？？

他暗自感慨遇人不淑，脚却还是一步一挪窝地去了烧烤摊前，刚到，就看盘子里还剩下几串素菜，什么烤韭菜，烤茄子，他虎着脸：“我给钱，连个荤腥儿都没见着，你们好意思吗？”

才说完，一个朋友就从椅子上跳起来：“卧槽，萧白鹭，你的猪蹄儿肿了！”

萧白鹭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的蹄子，而是反口就是一句：“你才猪蹄儿呢，你四只蹄儿！”等他低头一看，脚踝肿得馒头似的，他差点儿以为这不是自己的腿儿，还喃喃了一句：“加点儿孜然，我就算是见着荤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