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很不幸，格温就是那少部分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对于游泳这种事一窍不通。

格温抹了把脸上的水，抬头看向头顶落下的雨水，大半个身子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衣服上的血迹缓缓散开。雨水打在河面上，溅起的水花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对于格温来说，这种泡在水里，脚下无所依托的感觉非常糟糕，对于幽暗神秘的水底，他总有种莫名的恐惧和厌恶感，这是一种不知从何时起就烙印在他骨子里的情感。

他不敢去看河水，以免让自己胡思乱想，但越是这样，脑子里就忍不住冒出各种诸如沃布尔的水鬼，河湾海妖之类的恐怖传说。

“该死，偏偏还是这种时候·····”

格温抬头看了看糟糕的天气，只觉得自己获救的机会格外渺茫，但他还是抱着些希望，竭力抱着木柱撑起身体，对头顶的街道高喊出声。

“有人么？!谁来帮帮我？！”

大雨滂沱，整个世界仿佛一时间只剩下雨珠噼里啪啦的响声，格温的声音传出没多远后就被遮盖。

“咕嘟。”

不远处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一串气泡，气泡响声让格温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快速转头盯住微微浮动的水面，却只能看到雨滴溅起的波纹和涟漪，还有一道在水下闪过的黑影。

他虽然看不清水下的东西，目光却捕捉到了水下那道一闪而逝的巨大黑影，心中也因此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有人么？！帮帮我——”

格温用力想让身子浮出水面，尝试着向上攀爬，但当他刚将上身完全露出水面，脚踝上突然传来一抹冰凉黏滑的触感。

一只冰凉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脚踝。

凭着皮肤上传来的触觉，察觉到这一现状的格温心中陡然生出巨大的恐慌，他还未惊呼出声，就被一股沛然巨力拽进了水中。

水下的光线很昏暗，入水的一瞬间，河水灌进耳朵，四周就突然安静了下来，冰冷寂静，只有水流涌动和气泡上升的模糊声响，因为太过突然，格温来不及屏息，鼻子里呛了水，弥漫着针刺般的酸痛感。

格温不敢睁开眼睛，他害怕自己一睁开眼，就会看到那个让他恐慌的黑暗幽深的水下世界，那是他自年少起就最厌恶的梦魇，因此他只是紧闭着嘴巴和眼睛，在水中划动双臂，试图摆脱脚踝上传来的拉力。

但即便如此，脚踝上传来的拉力依然拽着他一路向下，一分多钟过去，他的脚掌就触到了松软黏滑的河底泥堆，此时格温也快坚持不住，嘴里的氧气几乎已经消耗殆尽，肺部憋得都要炸开，他抬头睁开眼睛，想要向上浮出水面。

但当他刚睁开双眼，就正对上一双极黑的瞳孔，一名赤裸着身子的女人浮在水中，脸庞肿胀苍白，紧贴在他面前，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满是对生者的憎恨和恶意。

水鬼！

格温在极大的恐惧之下，伸手想要推开这个形容可怖的女人，却被她出手扼住咽喉，女人手掌上生有滑腻扎人的带刺鳞片，力气极大，迫使格温张开嘴，让冰冷的河水灌入其中。

“呜呜——!”

格温极力挣扎，但他不通水性，也掰不开水鬼的双手，更要命的是水鬼还不止眼前的这一个，在挣扎中，他瞥见脚下蜷曲着一个同样赤裸身体的男孩，束缚着他的双腿和脚踝，使格温不能用脚将眼前的水鬼踹开。

短短几分钟之后，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水鬼四散漂浮的乌黑长发，在他眼中变得朦胧如同舞动的水草，四肢上的力气像是被河水吸走了一般，挣扎的力道也渐渐减小。

“嘭！”

大量的气泡四散开来，强烈的水流冲击突然从上方传来，一道黑色的身影落入水面，向格温这边接近，与此同时还有一道亮起的白色强光。

在白光的照射下，两只水鬼眼中露出憎恨和恐惧的神色，张口发出无声地尖叫，不甘地松开格温，身体宛如无骨的章鱼，猛然弹向远处，消失在幽暗的河水中。

…………

“嘿，醒醒。”

意识朦胧间，眼前似乎有人在对他说话，胸膛上传来一下一下的按压感。

“你还好么？能听到我说话么？”

“咳，咳咳，呕——”

格温猛然起身，吐了口水，紧接着趴在地上干呕起来，将之前喝的河水都吐了出来。

“不至于吧，老兄，只是喝了点水而已。”

“只是，喝了点水而已？”

听到身后传来的话语，格温喘了口气，有些难以置信。

“工业区和生活区的污水废料都会顺着下水管道排进河里，那已经不是水了，是又臭又恶心的毒药！”

“哦，那确实挺糟糕的。”

身后那人依旧是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但至少你还活着，而不是淹死在这恶心的‘毒药’里。”

格温擦擦嘴角，起身回头，看清楚了说话那人的样子。

这里是临街商店的橱窗前，紧挨着小巷巷口，头顶伸出的帆布遮挡着雨水，形成了一块狭窄的避雨地。

站在格温面前的青年很削瘦，皮肤苍白，此时正在甩着手中的长风衣。

他个子比格温高出半头，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湿透，漆黑的及肩卷发也被水打湿，显得有些纷乱。

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青年眼睛下吊着的两个黑眼圈，显得整个人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像是没有休息好一样。

“是你救了我？”

格温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一番，低声说道：“……谢谢。”

“我听到这边有呼救声，就过来看看，谁知道会遇上这种事情……”

青年抖落风衣上的水珠，穿在身上，目光扫过格温手臂上的伤口，意有所指。

“你的运气很不错，遇到那样残忍可怕的怪物后也能活下来。”

“哈……运气不错的人会在河里遇到水鬼么?”

格温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脖子，话里带着自嘲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