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了。

“卿少，额尔吉崇利明来了。”尊的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神情。

本来侧卧在榻上的花九卿慢慢坐了起来，身体位置的不适应让他又开始止不住地咳嗽，随即顺手拿起案板上的一小瓶西药，倒出几粒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药效很快，待稍平复之后，花九卿单手撑着桌沿缓缓地站起来。

“让他进来。”

尊看着花九卿又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眼神微微一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恭敬地低下头回应，“是。”

花九卿走到供奉的佛像前，盯着只剩星火的佛香，若有所思。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虽然早就预料到崇利明一定会先沉不住气，来的这么快倒令人有些意外。

崇利明一开门便看见背对着他正在换佛香的花九卿，不由得一愣，眼前长身而立的人，一改往日华美繁复的衣着，一袭素衫，摇曳柔和的烛光给他的气息里掺入几分温情，但即使月光与烛光温情相融，冷厉如花九卿，就是连划出火星点燃佛香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做的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贝勒爷今天是不请自来？”

崇利明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熟练的点香手法忍不住问，“太子爷信佛？”

“不信。”

“那你可真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花九卿听闻此话轻轻一笑，将已经开始燃烧的香插进鼎炉中，轻凉开口，“贝勒爷今天来，是公事还是私事？”说罢便转过身来，和崇利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崇利明迈开步伐缓缓向花九卿走去，“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来，我们的生意…”

“没得谈。”花九卿嘴角擒着玩笑的意味。

两个人仅有一步之遥，掠过昏暗，崇利明暧昧的撩起花九卿刀裁般的一缕墨色长发，缠绕在指尖把玩。而花九卿却只是静静站在那，对崇利明看似轻慢无礼的行为无动于衷。

崇利明见他并不抗拒，便得寸进尺地压低身姿，嘴角一勾，右手臂伸到花九卿身后，似是要将他圈在怀中。

而花九卿右手已在袖中持一小刀，却瞬间被压制住，崇利明与他近在眉睫，他左耳边响起低沉危险的声音，“太子爷难道不知道，燃香，对嗓子不好吗？”崇利明骤然眼神一冷，“啪———”身后三根正燃的香柱应声尽数拦腰折断。

花九卿目光一紧，向右边后退几步刻意与崇利明拉开距离，崇利明却不放过他，步步逼近，就像对猎物势在必得的猛兽正在漫不经心的追捕一只外表看似冷静，实则穷途末路的狐狸，花九卿只感觉扑面而来如罗网般的气息将他层层困围，胸口突然一阵钝痛，“咳咳……咳咳咳……”

“金先生和维洛合作，却派你去交接，我都开始怀疑，金先生对你的重视程度……”

花九卿强忍住如暴风骤雨般袭来的咳嗽，艰难开口，“青帮的事情，还轮不到贝勒爷来管吧。”

崇利明失笑，“你还是这么爱逞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裹银雕镂琉璃瓶，顺手放在最近的桌子上。“这是托小九爷开的方子制成的，配着甘草水喝，吃二十五天左右，虽说不能根治你的病，但至少不会让你在维洛面前露难。”

崇利明转身朝门口走去，却又顿住脚步，背对着花九卿，透过窗的明月在他脸上洒出柔和的光，“一个洋人能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维洛不是一般的军火贩子，我曾经就在他那吃了一个大哑巴亏，当然……你和我不一样，祝你谈判顺利。”

花九卿看着桌上的琉璃瓶，面容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