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利明动作轻柔地将花九卿打横抱起，嗓音如水沉静，“人我先带走了。”

维洛眼中带着不明的意味看着他，轻轻开口，“你和我合作，不怕家破人亡，流落街头吗？”

崇利明沉默地抱着花九卿走到门口，任凭刺眼的阳光打在脸上，他抬起头眼睛微眯，嘴角一勾，“亡命之徒，不怕浪迹天涯。”

维洛失神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仿佛心中被掏空了一块，手足无措。

崇利明没有走远，停在临近的一个景色不错的湖心亭，他将花九卿轻轻放下，花九卿早就醒了，靠着柱子，声音轻柔，“你果然……答应他了。”

崇利明深邃的目光看向远处，“你知道吗，生于乱世的每一个人，都逃不了两个字，‘时势’，在它面前，每一个人的力量都如同砂砾，只能跟着它的洪流，上浮下沉。我用沾满人民鲜血的手来守卫这个国家，可其实我一直模糊着，到底……什么是……‘守卫’的意义呢？”

一个身处险境的人向来难以学会如何自救，一个国家也不例外。

花九卿缓缓合眼，嗓音冰凉，“我们都会……成就一个王朝的……终结。”

崇利明的背影沉重又绝望，良久，背后没有了声息，他身形一顿，失神地转过身，脚步缓慢却笃定地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地覆了上去，仿佛用尽一生的柔情。

这个吻，没有其他，唯有痴念。

联结花九卿和这个世界最后的一根丝线，已悄然断开。

爱与憎的土壤，只有在死亡时，才会再重新萌芽，栖居在花中的生灵，只有在屏息凋亡时，才会长出崭新的羽翼，继续盛放，一如荼蘼，开于终结。

１９１２年，宣统帝爱新觉罗.溥仪被逼退位，统治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帝制迎来终结，历史又轰然掀开新的一页。

命运之神虽然可以预测生死，占卜未来，却挡不住阳光下寸草的潦生，挡不住漫漫山河的浮沉起落，云海苍茫，风雨千载，曾经煊赫的清王朝，最终，也不过是在史册上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而在那些苦与悲中，谁又会记起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