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的寒冬已然过去。

眼下还未出十五，若是可以，他是该好好过个年了。

*

江湖上的风言风语从来没有停下了的时候，也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可是有关西方魔教真正的少教主的流言，传了三四个月后，只愈演愈烈。

有说西方魔教少教主简直和玉罗刹一模一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是从来没见过玉罗刹的，不然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个形容词还是太不够看了，完全没办法将玉罗刹的人设充分描述。

有说西方魔教的少教主是个如花似玉的美女，玉罗刹的儿子死了，可没说他没女儿，能被玉罗刹青眼相看，一定是个擅长玩弄权术，同时还有着超绝武学天赋的奇才。——这是话本看多了，看的还是女尊升级流话本。

当然也有说西方魔教的少教主，就是前段时间名声响动江湖的神医，有【治肾亏不含糖】之名的花满径花神医。——这......倒是事实。

不过就是没几个人相信就是了。

花满楼倒是敏锐地怀疑过纪歌过年消失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但当纪歌拿出了南海的特产，笑容不变一一当做伴手礼分发给花家其他几个兄弟的时候，他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能说他的背包就是好，像个冰箱似的，放啥啥保鲜，简直是居家旅行出门必备。

“四哥刚回家又要出门？”

破军套的外观穿在身上已然能抵抗春寒料峭，纪歌一手牵着里飞沙的缰绳，两袖清风都不带一个包裹，在门口时却是遇上了花满楼。

“是啊，人生苦短，自然是要多看路上的大好风光才不负来这一趟，七童若是无事也可多出去走走，或许还会遇上比陆小凤还要好的良人呢。”

“喂喂四哥——我可都听见你说的话了——”陆小凤黑线出现在花满楼身后，觉得纪歌这种背后说人坏话的方式真不地道。

纪歌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咳嗽出了声，眼角还沁出了眼泪。陆小凤摸了摸胡子，晓得纪歌完全是在开玩笑的，也笑了起来。

在场唯一没有笑的就是花满楼了。

看着纪歌是打定主意要走了，花满楼自知拦也拦不住，他慢慢点头，就听得一阵马蹄声响了起来，银色光辉在鬃毛上飞扬流转，里飞沙健硕马蹄下的蹄音响彻云霄。

纪歌的声音从远处断断续续传来，是因顺风，才能被他们听见是由风带来的一声道别。

他自猖狂而来，也当纵歌而去。

花满楼看不见那个背影，但却莫名觉得似乎是场永别。

“对了七童，你过来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陆小凤这头别过了纪歌，却是神秘兮兮地拉着花满楼走进了屋内，一间没人的侧厅。花满楼听着陆小凤与平日无二但从刚才起就掩饰不住的激动，只得按捺住了心里的疑问。

就在他依言走近陆小凤时，陆小凤却是冷不防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盒，其中散发着阵阵冷意，在花满楼还没来得及开口前，冷到透彻的碧绿药膏就被陆小凤敷到了他的眼睛上。

“你这是做什么......嘶，好冰、这、这又是什么东西？”

饶是花满楼都有点吃不消药膏刺激眼部经络的痛楚，但是花满楼很快就感觉到，冰寒的痛楚结束之后，温热的、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通畅麻痒的感觉，在自己的眼部悄然而生了。

“别动——是四哥给我的，据说是他试着调配出来的，能治疗你的眼睛的外伤圣药。”陆小凤瞧着花满楼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觉得毕竟都是自家人没什么秘密可保留的，还是心疼地松了口，“他说疗效并不确定能不能让你的眼睛恢复如初，但是也对你的眼睛有好处。”

陆小凤又想了想，“四哥还说，他生怕这药对你没用，不忍心看你失望的神情，才先一步离去教我给你用这膏药来疗伤，下次咱们见着四哥，可得好好和四哥喝上一杯。”

半月之后，花满楼依言拆了眼上的绷带，一双清亮的黑眸看向陆小凤时，被他那活灵活现的四根眉毛逗得笑出了声。

“四哥当真是当世神医......”陆小凤不禁喃喃，拉过花满楼的手，眼中的激动与释然不言而喻。

花满楼也点头，貌似不适应外头的日光如此强烈，眨了眨眼，“所以，这副膏药究竟是用什么药材做成的？或许还能用来治疗其他眼盲的病人呢？”

花满楼不愧是花满楼，自己眼睛刚好，就记得要兼济天下了。

“那怕是不行了。”他却不知陆小凤连连摇头，感叹道：“四哥还特地和我说了，这副药膏的主材是昆仑山上千年的雪莲，可遇不可求，他也只做出了一副膏药......七童？你怎么了？”

花满楼呆滞惊疑的神色一闪而过，勉强摇头：“......不，没什么。”

昆仑山上的千年雪莲？若是花满楼知道的没错，这几十年来昆仑山一直是西方魔教控制下的圣地，别说年份足够的雪莲，即使是雪莲这位药材现在都不好找，若是想找雪莲入药，还得去求西方魔教中人。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了。

但是现在人也已经走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