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小圆孤身一人走在通往目的地的那条寂静无人的走廊上。她数着自己的脚步，在位于两盏相隔十多米的荧光灯之间的光线黯淡的地方停下，用挂在胸前的保洁员的门禁卡刷开左手边那间的贮藏室的门。

——“记住，高层和复杂建筑的移动网络是不能信任的。必须建立自己的通讯频道。”

——“那要怎么办呢？”

——“用中继设备。”

戚小圆一边回想着这次行动开始以前她和胖子的对话，一边把一个式样毫不起眼的无线电中继器插在隐蔽在狭窄房间门后，被掩盖在散乱堆放着的螺丝、胶带、水晶头、网线，和其他各种各样她熟悉和不熟悉的电子设备的一处插座上。这是今晚的第三个。胖子手工制作的小巧设备上没有任何指示灯，不过一秒钟之后它已经开始工作了：证据就是，戚小圆耳机里原本沙沙作响的杂音又一次被胖子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嗓音代替了。

“好，我检查一下连接质量。不错，骑士小姐，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儿了。”

“是简单的那一半儿。”戚小圆深吸了一口气，回答说。“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她问。

“这你别管。今晚的主角儿是你，而且只有你一个。……准备好了吗？”

戚小圆的心跳得厉害。她在胸前的摄像机能看到的地方迅速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心里希望胖子没有注意到她的手的细微的颤抖。

“Nice，你胖哥我已经等不及了。来，骑士，拿起你的武器！”胖子明显地兴奋起来。“现在起听我指挥。”

戚小圆横下心来，转动门把手。当她再一次回到走廊的开阔空间上时，就像人在极度紧张时常有的那样，除了胖子的指示和血液随着心跳冲击耳膜的声音，她什么也没有听见。她把推车留在贮藏室门边，转过一个弯，又走了六七步，来到一处厚实的金属安全门前。他们今晚的目标——一份商业机密资料——就被保护在这扇门后的一台电脑里。这扇给人沉重压迫感的铁门受电磁锁的控制，只有技术部门的主任和几位经理的门禁卡才有权限解锁。不仅如此，在非工作时间，一旦这扇门由外侧打开，安全系统就会自动向所有有进入权限的人员推送邮件。

“这是做不到的。”一个月以前，当戚小圆第一次读到委托方提供的资料时，她咬着嘴唇说。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胖子装模作样地摇着一把折扇，“比这厉害的我见得多了。他们有红外激光吗？有压敏地板吗？有动作感应吗？有电磁屏蔽吗？都没有。”他把折扇哗啦一声合起来，敲敲桌上的文件夹。“这种东西在胖哥我面前，纸糊的一样！告诉你，我们要如此这般……”

“还红外激光……怕不是电影看多了吧。”戚小圆记得自己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说出这句话。不过现在，当她把胖子所说的“武器”拿在手里时，她竟然开始觉得胖子的话里说不定有几分真实的成分存在。她按照指示，走到安全门左边，识别门禁卡的RFID接收器前面，把手中这件设计精密、价格不菲的仪器的探头靠上前去。

“好了吗？”她一面压低声音问道，一面留意四周的动静。

“录到了，很清楚。”胖子说。在这不到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读卡器发射的信号已经被戚小圆手持的设备记录下来，并且途径三个中继器横跨浦江，回传到胖子工作台上的那台电脑上。频道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等了。接下来是别的舞台的表演时间。”胖子又嘿嘿一笑。“不过，我有另外的的任务交给你。”

戚小圆长出了一口气。她快步走回手推车边上，把仪器塞回那个装满了各种各样电子设备的大帆布袋里。“什么任务？”

“你往左边看，对，对，就是那边。”当戚小圆面朝洗手间的方向时胖子说，“任务就是把女厕所扫扫干净。咱们干保洁的，得敬业是不是？”

在东金大厦二十层的那间装修豪华的，富有南欧风情的意大利餐厅里，江霜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人坐在靠窗户的一处位置上，边摆弄手机边吃他那份通心粉。江霜特意问老板定下了这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向右透过窗子能看见夜晚灯火通明的城市，而向左边则能看见被分为用餐区和酒吧区的整个餐厅。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正是他所喜欢的。然而，与平日里不同的是，今晚有两件事分散了江霜的注意力。一反常态，这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用餐区，其余的桌子上空空如也。而另一边的酒吧区却热热闹闹，人们三五成群，高声谈笑，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吧台正上方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上，电视里正在转播的是此刻正在大洋彼岸进行的欧洲杯的第一场比赛。

江霜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可是今晚看起来他没这个福分了。他不禁皱了皱眉头。除此之外，吸引他注意力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在长长的吧台外侧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孩。她穿着开襟毛衣和碎花连衣裙，没有男伴，一个人在喝闷酒。她每次都点啤酒，而且喝得很快，然后敲敲桌面，招呼正斜倚着吧台仰着头看球的酒保，那名酒保则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身来，手脚麻利地给她倒上新的一杯，随后又恢复成原先的姿势继续看球。每隔七八分钟这个过程都要重复一次。

一开始，江霜的目光只在这位独身的女孩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盯着她看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手机，把它装进口袋，之后打了个手势，招呼侍者过来结账。

“你认识她吗？”在把现金递给侍者的时候，他看着吧台的方向，问道。

侍者摇摇头，表示他不认识。

江霜示意零钱不用找了。接着他站起身来，朝酒吧吧台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