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杀婴之类的事儿，祁琰心里还是很怕的。尽管在海阴镇时她也听说过，曾经灾害严重的年岁里平民家庭养不活多余的孩子，把刚生下来的婴儿杀掉是为了保命的正常做法。但如果真要让她下手——祁琰想着就觉得恶心。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上阵杀敌，而不是去弄死毫无反抗能力的婴儿。

不过对于这个，夕容的接受度倒是高出许多。远萧族营生以牧业为主，从事牧业要比从事耕种更需要主动控制出生人口，男人杀婴在他们的观念里还属于合理的做法，否则夕容也不会上来就提出这个法子。

而既然夕容下得去手，祁琰也就放心了：“这个真得靠你，我还是不行……唉，瞧把我吓得。”

“杀婴本就不是女人做的事情。女人拿刀是要对着敌人的，再不济也是为了宰牲口。”夕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虽然我也不信那些劳什子教，但有个说法还有些道理——那些孩子在错误的时间降生，是转生时对他们的惩罚。如果他们活下来了也将是苦难的一辈子，那么刚降生就死去反而是拯救，毕竟再度进入轮回多半儿会比现在的苦难更好。”

这个说法倒是让祁琰心里豁达了不少，又半开玩笑地说道：“夕哥哥说的什么都对。”

“敷衍。”夕容抬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儿，“本来就有道理，被你这么一说跟屈从了权威似的。”

祁琰后退了两步躲开，坐在紫檀雕花的床上，却又轻声地说道：“之前拟的东西已经让苏由山传下去了，不知道哥哥何时能来。”

听到这话，夕容也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我也想芸哥哥了。”

从前在海阴镇的小团体里拿主意的一直是祁芸，不光是由于他年龄最大，也因为他和祁琰一样没有母父保护，却主动担负起照顾妹妹的责任。而现在回望才惊讶地发现，祁琰和夕容、昭容已经离开祁芸一个多月了。渠阳和海阴镇相隔千里，他们无法从祁芸、萧检和萧晟那儿获得及时的支持，因此每走一步都显得犹犹豫豫。

祁琰和夕容也算能够互相支持，但昭容毕竟还小。他们并非没有设法自保的聪明才学，但却需要一根主心骨——哪怕这根主心骨其实并不比他们更强大。

所以还是要让祁芸快些过来吧。

——

尽管对于太后可能谋杀皇帝仍存有恐惧，祁琰整理出的非林党的朝廷官员名单还是给了她自己一些信心。

朝中不与内阁首辅林涣勾结的官员比祁琰原想的多得多，确定是林党的官员仅有不到两成。不过情况也没有数字上显示得这么好，因为从名单来看，林党不但控制了内阁和翰林院，还掌控着六部之中的户部、礼部和刑部，左都御史和右都御史也都姓林。工部尚书看似正直，但左使和右使都与林涣主张极为类似，恐怕也属于林党。

对于祁琰等人有利的是，六部之中吏部和兵部的主要官员看似尚未被林党收买。想来也是官员任命和军事管理对于稳定皇权尤为重要，先帝哪怕再无能也得把这两块儿抓牢了。

祁琰把林党与非林党名单带回后宫，给夕容和昭容看。三人一同商量对策时，祁琰提出了对于这种朝中官员多不结党但林党完全控制了内阁的情况，最快的解决办法应当是削弱内阁。内阁原本只是用于皇帝咨政，只要祁琰让政事处理都不走内阁，从制度上林涣也拿她没有办法。

但是夕容明确指出了，如果祁琰削弱内阁，那以后所有这些政务就得由她亲自独立完成。祁琰想想还是算了。而且从她目前对于本朝全局的了解来看，她解决百姓问题的能力必然不比内阁。而现在她看林党只是专|权而没有残害百姓，那么继续让内阁做下去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