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封的仪式也是循规蹈矩。祁琰显然不可能信他们的耶稣，而阿芙多季雅这样能果断害死老国王一家的人也不会信什么鬼神，可是加封仪式仍然由尼玻格勒圣丹尼斯教堂的大主教主持。祁琰也被迫念了许多她其实不太理解的东西，不过随便说说话谁都可以，关键在于小团体掌握的力量支持着她坐上这个位置。

不过，对于那些亲眼看到祁琰这个由王后在异国生下的混血儿成为了蒲利玻烈国储君的贵族们而言，这场加封仪式的意义似乎在于在这之后该如何为他们未来的利益来谋划一番。

在加封仪式之后的宴会上，许多穿着华丽的贵族都来找祁琰聊天儿。若是在往常，祁琰这样连话都说不利落的年轻人怕是让她们看一眼都没可能的。而除了那些贵族本人之外，也有不少贵族家特地带来参加宴会的少爷往她这边儿凑，让祁琰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等到了举行舞会的时候，在从阿芙多季雅王后与蒲利玻烈国的大贵族们都跳完领舞后，有两个不知都是哪家的小少爷凑到祁琰跟前，似乎是逼着她在他们当中邀请一人。

祁琰也不怎么懂得蒲利玻烈国人邀请的礼仪，正在犹豫的时候突然祁芸过来，装作受到她的邀请似的把她拉到一边儿。

“怎么个意思？”祁琰悄声问道，“蒲利玻烈国的大地主们要拉拢我了？”

“那是肯定，不过阿芙多季雅最忌讳这个。”祁芸在她耳边简要解释道，“要是国内贵族的儿子生下你的孩子，他的位置就难坐了。”

祁琰立刻听明白了，其实这和之前他们怕太后杀祁琰而立幼帝一样，阿芙多季雅也怕底下的贵族们找到了合适的王位继承人来替代他。他现在虽然是老国王唯一的血脉，但毕竟没有爹家的支持，而祁琰又是二分之一的混血，其实不比他更名正言顺。然而如果祁琰作为王后的女儿，又和国内的大贵族的儿子生下孩子，这个孩子就应该能算是名正言顺的，相当于是用国内大贵族的血统把他们父女的“外来”血统洗干净了些。

虽然血统这玩意儿也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大贵族的儿子所生下的王女继位，对于蒲利玻烈国内的贵族阶层而言都是更有利的，无论是表面上为了王室血统，还是暗地里为了自己的私利，他们都会来支持一下儿。到那时候阿芙多季雅能健康地活着还好，若是别人为了让她早点儿死而下点儿什么东西，在尼玻格勒这个遍地是贵族的地方也真是防不胜防的。

当然，如果真有这种事儿发生，祁琰其实也很危险。比起阿芙多季雅，大贵族们可能会更不愿意让她当蒲利玻烈国的国王，因此说不定她们会想着如何把她和阿芙多季雅都干掉，这样才真的足够干净。

可是这些蒲利玻烈国的贵族们恐怕忘了，祁琰其实已经娶了正夫，而蒲利玻烈国受到宗教的影响也废除了多夫制度，无论是国王还是贵族在唯一的正夫之外所养的男人都不受教义的保护，因此名义上她们是不能再把自己家儿子嫁给新储君的。或者说她们其实记得很清楚，但却还是装作忘了，毕竟两国婚姻制度差异这块儿看上去还真有空子可钻。

——

祁琰整场宴会都没搭理那些前来示好的贵族少爷，之后她与阿芙多季雅谈起此事，看阿芙多季雅的反应似乎对她的态度很满意。

祁琰也不想再掺和蒲利玻烈国贵族阶层的事儿，于是直说道：“我已经娶了唯一的正夫。他是一位貌美而善良的男子，我不能为了得到尼玻格勒贵族的支持就辜负他。”

“当然，热尼奇卡，爸爸很理解你的做法。”阿芙多季雅温柔地说道，“况且那些贵族整天只想着自己和能够继承自己爵位的长女的利益，对其他女儿都不屑于花费精力培养，就更别提用于联姻的男孩儿们了。你如果为了讨好这些唯利是图之辈而改娶她们的儿子，那就不仅是辜负了你现在的夫郎，也会害了另一个可怜的男孩儿。”

祁琰心想她亲爹说话还真的不客气。到底谁跟他更亲啊，怎么能说那些贵族的儿子嫁给她就是害了他们呢。

不过一想也是，阿芙多季雅的前半生就是被老国王安排的联姻毁了，他现在虽然坐在王后的位置上，但也是靠自己九死一生搏来的。如果老国王和当时蒲利玻烈国的贵族们能对像他当年那样无辜的男孩儿们仁慈些，或许他还能平平安安地做一个尼玻格勒的富家少爷，嫁给某个贵族的长女、有几个可爱的孩子，而且可以看着他的孩子们长大。但是当时的王后的家族偏要把他赶出尼玻格勒，甚至是赶出蒲利玻烈国，而老国王顺手就把他送给了南方大国的国君。这就是蒲利玻烈国王公贵族们历来对待缺乏反抗能力的男孩儿们的方法，但她们没想到的是阿芙多季雅在被逼急之后反而成了个硬茬儿。

祁琰不会再让任何人重复阿芙多季雅的悲剧了。或许这样的悲剧就该在他们这个时代结束，无论是本朝还是蒲利玻烈国，结盟所带来的融合势必产生文化和制度上的冲突，那么就该让那些腐朽之物被彻底砍掉吧。

——

因为祁琰毕竟是一国皇帝，长期呆在国外终归是不行的。加封仪式之后她在尼玻格勒的王宫中又住了十天，等祁芸把结盟的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之后，他们便一同踏上了回程的旅途。

祁芸、祁琰与阿芙多季雅私下达成了协议，他们每年往蒲利玻烈国输送丝绸、瓷器等珍稀贸易品，另派遣农业专家改良他们的耕作方式，而蒲利玻烈国以金银和其他矿石作为回报，并且允许他们的军队入驻到蒲利玻烈国的地界内。

祁芸和祁琰回到渠阳时，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是阿芙多季雅用金银矿支付的第一批“定金”。

蒲利玻烈国有极大的浅层金银矿储量，开采更为容易，因此等量贵金属在两国中能够换到的物品价值有很大差值。这笔定金对阿芙多季雅而言可能只算不大不小，但对于小团体而言其实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正好可以用于进一步扩大船队规模，形成从蒲利玻烈国一直到南洋各国的贸易链条。如此能够靠这个以钱生钱，再扩大船队规模，距离出海探索大洋的另一侧或许也不算遥远了。